成都街头，我用高一英语课本里的句子，跟卖糖油果子的嬢嬢聊了半小时

说出来你可能不信，我人生中*次真正“用”英语，不是在教室里，也不是在雅思托福的考场，而是在成都玉林路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，对着一位推着三轮车、炸着糖油果子的嬢嬢。

那会儿我刚上高一，书包里更重的就是那本砖头一样的《外研版高一英语》必修一，每天早读，我们扯着嗓子喊“My name is Li Hua.”，背“How are you? Fine, thank you, and you?” 我觉得英语离我特别远，它是一张张需要涂答题卡的试卷，是语法填空里永远搞不清的“a”和“the”，是完形填空里那些矫情又摸不着头脑的小故事，它规整，冰冷,像实验室里的标本。

直到那个国庆假期，我揣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，一个人溜达到成都，在玉林四巷，空气里那股子甜腻混着菜籽油香的味儿一把拽住了我，一个头发花白、系着深蓝色围裙的嬢嬢，正麻利地从油锅里捞起一串串金黄油亮的糖油果子，沥油，裹上芝麻，动作行云流水，馋虫被勾起来了,我凑过去。

“嬢嬢，这个咋卖？”我用蹩脚的成都话问。

嬢嬢抬头，眯着眼笑，说了句什么，声音混着油锅的滋滋声，我没听清，她又放慢语速说了一遍，带着浓重的口音，我还是没懂，那一刻，我忽然有点慌，脸发烫，就在这尴尬的几秒钟里，我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早读背过的句子，鬼使神差地，我嘴里蹦出一句：“Excuse me, how much… are these?”

说完我自己都愣住了，嬢嬢也愣了一下，她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舒展开，她居然听懂了！她没说话，只是笑着伸出三根手指，又指了指旁边小纸板上的“3元”,我赶紧掏钱。

本来故事到这儿就该结束了，我拿着我的糖油果子走人，但那天不知怎么了，也许是嬢嬢的笑容太暖和，也许是我那句脱口而出的英语给了我莫名的勇气，我杵在那儿没动，我想起了课本里那个叫“Li Hua”的家伙，总是在各种情景里介绍中国文化，我看着嬢嬢的糖油果子，结结巴巴地开始往外蹦单词：“This… looks delicious. What is it called?”

嬢嬢显然没料到这出，她乐了，用带着川普味的英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我：“Sugar… oil… Guozi. Sweet! Very sweet!” 她特意加重了“sweet”,眼睛亮亮的。

就这一来一回，我那本*气沉沉的英语课本，突然在成都湿漉漉的空气里活了过来，我们用的句子，简单得可笑，语法可能全是错的，发音更是五花八门，我问：“You make every day?”（你每天做吗？） 她答：“Yes, morning to night. Many people like.”（是的，从早到晚，很多人喜欢。） 我指着油锅说：“It’s hot, be careful.”（很烫，小心。） 她晃晃勺子：“No problem! Many years!”（没问题！很多年了！）

我们聊了大概有半小时，聊她的三轮车（我用了“bike”这个词，她懂了），聊天气（我说“Chengdu is humid”，她使劲点头说“yes, yes!”），聊我来自哪里（我憋了半天说出“I am a student, from another city”），大部分时间靠比划，靠重复，靠观察对方的表情，我的“教科书英语”和她的“生存英语”笨拙地碰撞、交融，没有主谓宾定状补的审视，没有对发音的苛责，只有“我想让你明白”和“我努力明白你”的急切。

那串糖油果子我吃了很久，格外香甜，离开时，嬢嬢用她沾着芝麻粒的手，对我挥了挥，说：“Goodbye, student! Study hard!”（再见，学生！好好学习！）

我走在玉林路上，心里涨满了一种奇特的感动，我突然明白了，我背了那么多年的“How are you? Fine, thank you.”，期待的从来不是那个标准答案“Fine, thank you, and you?”，而是眼前这样一次真实的、略带磕绊的联结，语言从来不是试卷上那个*正确的选项，它是糖油果子的甜香，是嬢嬢眼角的笑纹，是三轮车吱呀的声音，是我想了解她、她也愿意对我这个陌生学生展露的那份善意。

那本《外研版高一英语》我后来依然背着，但感觉完全不同了，每一个单词，每一个句式，在我眼里不再是需要征服的考点，而是一把钥匙，或者一张车票，它通向的不是分数，而是玉林路，是宽窄巷子口晒太阳的老茶馆，是可能遇见的任何一个像糖油果子嬢嬢那样，有着自己故事、等待被一句简单的“How much?”或“This is delicious.”叩开的世界。

自那以后，我去任何地方旅行，包里总会塞一本小小的笔记本，上面记着当地语言更基本的几句话：“你好”、“谢谢”、“这个叫什么”、“真好吃”，我发现，当你尝试用对方的语言，哪怕只是几个词，去触碰他们的生活时，你看到的风景，会从明信片般的“*”，瞬间跌入充满烟火气的、动人的“真实”。

如果你也在学英语，或者任何一门语言，别只把它锁在书房里，带上它，去街头，去市场，去遇见一个卖糖油果子的嬢嬢，你会发现，更高效的“外研”，不在厚厚的教材里，而在那一次鼓起勇气、结结巴巴的开口之中，语言的生命力，就在那一点点不*却真诚的“人味儿”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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