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带刚满九岁的儿子从成都飞北京搞什么“研学”之前,我心里直打鼓,这年纪的孩子,你跟他讲故宫六百年,他可能只惦记着御花园里有没有卖文创雪糕;你跟他说天坛回音壁,他保不准更想试试对着墙大喊一声能传多远,这趟旅程,与其说是他的研学,不如说是我这个当妈的一场“豪赌”——赌那些厚重的历史,能敲开一颗只装着熊猫和火锅的小小心灵。
飞机落地北京,干燥的北风一吹,儿子缩了缩脖子,冒出一句:“妈妈,这里的风跟成都的不一样,有点呛。” 嘿,地理课*课,气候差异,这不就来了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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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一站,自然是故宫,穿过午门,站在太和殿前那片巨大的广场上,我正搜肠刮肚想给他讲讲“九五之尊”、讲讲明清更迭,小家伙却仰着头,眯着眼看了半天金灿灿的屋顶,忽然拽拽我袖子:“妈妈,这些大房子为什么都是黄颜色的?还有,房檐角上那些小怪兽,它们排队站岗不累吗?” 得,我准备好的一肚子“正史”瞬间没了用武之地,赶紧临时抱佛脚查手机,才知道他口中的“小怪兽”叫脊兽,领头的是骑凤仙人,后面跟着龙、凤、狮子等等,数量和种类都有严格的等级讲究,当我磕磕巴巴地跟他解释,这就像他玩游戏时队伍的排兵布阵,谁在前面谁厉害时,他眼睛亮了,举着相机非要数清楚太和殿上有几个“队员”,那一刻,巍峨的宫殿在他眼里,仿佛变成了一款巨大的、真实的策略游戏地图。
去长城那天,雾有点大,坐着缆车上去,八达岭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趴在山脊上,我有点失望,觉得这“雄伟”打了折扣,儿子却兴奋得很,手脚并用地爬上陡峭的台阶,小脸涨得通红,站在敌楼里,他看着窗外翻涌的雾海,忽然安静下来,说:“妈妈,古代在这里打仗的士兵,是不是也经常看到这么大的雾?他们想家吗?” 我心里蓦地一软,他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的苍凉,但那份对遥远时代同龄人(甚至更年轻的小兵)的共情,比任何教科书上的诗句都来得生动,下山时,他捡了块小小的、棱角被风雨磨得有些圆润的城砖碎块,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,说“要带回去给同学看看”,这块不起眼的石头,成了他心中“长城”更具体的锚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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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转折点,发生在国家博物馆,面对后母戊鼎、四羊方尊这些国宝,我正担心他嫌闷,他却趴在“古代中国”展厅的玻璃柜前,挪不动步了,尤其是看到那些商周的青铜器,上面狰狞的饕餮纹,把他牢牢吸引住了。“妈妈,这个图案好凶啊,古人为什么喜欢画这个?” 旁边一位志愿者老爷爷正好听到,笑眯眯地凑过来,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他:“小朋友,你看它像不像把好多动物的脸拼在一起了?有牛角、有鹰爪……古人觉得,这样厉害的‘怪兽’,可以保护他们的宝贝,吓走坏运气哦。” 儿子听得入神,追着老爷爷问了好几个问题,从博物馆出来,他饭都顾不上吃,拿着研学手册,非要我帮他查“饕餮”到底还藏在哪些地方,接下来的行程,简直变成了“寻兽记”——在天坛的琉璃瓦上找,在颐和园的长廊彩画里找,甚至回到故宫,又去重新端详屋脊上的小兽们,历史,从一个抽象的概念,变成了他眼里一场*千年的“神秘动物”大追踪。
回成都的飞机上,他翻着手机里满满的照片,小嘴叭叭地没停过:“妈妈,我觉得北京像个巨大的、放满古董的屋子,就是保安(指安检)太多了点……成都呢,像一锅一直咕嘟咕嘟煮着的火锅,热闹,随便下啥都好吃。” 我被他这比喻逗笑了,心里却有些感慨。
这趟研学,没指望他记住多少皇帝年号,背出多少历史事件,但当我看到他书桌上,那块长城碎砖和一本关于青铜纹样的绘本摆在一起;当我听到他跟外公外婆视频时,指着电视里故宫的镜头说“这里我去过,房顶上的仙人后面跟着十个神兽呢!”——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种下了。
北京的风,吹不动成都的麻辣,却把一颗名为“好奇”的种子,从宽窄巷子,带到了红墙黄瓦之下,悄悄地发了芽,这趟旅程,不是我带他研学了历史,而是他,用一双九岁孩子的清澈眼睛,教会了我如何去触摸历史的温度——它不是冰冷的日期和名词,而是不一样颜色的风,是屋顶排队的神兽,是雾气里古人的乡愁,是青铜器上沉默的“保护神”。
下次旅行去哪?儿子已经开始翻地图册了,挺好,这趟“赌局”,我赢得盆满钵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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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从成都出发到北京研学九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