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博物馆里那场皮影戏，演了百年还没散场

朋友，如果你来成都只晓得去宽窄巷子挤人头、去锦里吃那贵得咬人的小吃，那我可得劝你一句：*个弯，去成都博物馆待上半天，尤其是三楼那个角落，那里藏着一场演了上百年的戏，演员不用说话，灯光一打,影子就是千军万马。

我说的,就是皮影。

*次去，纯粹是躲雨，外头下得哗啦啦的，博物馆里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，逛到民俗展厅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，跟外面像是两个世界，玻璃柜里，一排排皮影人儿静静地挂着，乍一看有点吓人——颜色褪了些，皮子也起了毛边，像一群被时光遗忘的老伶工，下了台,还没卸妆。

我凑近看一个“武生”，它的脸是侧着的，线条雕得那叫一个俊朗，盔头上的绒球，哪怕*了灰也能想象出当年的鲜亮，更绝的是那双手，手指关节处用极细的牛皮线连着，虽然现在动不了，但你仿佛能看见它曾经怎样灵活地捻须、挥鞭、耍花枪，导游说，成都的皮影，讲究个“精雕细琢”，一张牛皮，先要泡、再要刮、然后画稿、雕刻、上色、熨平……更后组装成这么个二尺来高的“人”，前前后后几十道工序，这哪是玩具？这分明是匠人把一整块时光,都熬进皮子里去了。

正看着，旁边来了个带孙子的老爷子，小孙子指着玻璃柜嚷嚷：“爷爷，这个动画片好旧啊！”老爷子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起来：“这可不是动画片，这是你太爷爷那辈人看的‘电影’，我小时候，村里晒谷场一拉白布，后头点上油灯，锣鼓家伙一响，关羽就骑着马杀出来了，影子投在布上，比真人还威风。”

他这话，像一把钥匙，咔哒一声，把我眼前这些静止的皮影全给点活了，我好像能听见那暗处传来的川剧锣鼓，高亢的帮腔，看见白布后那双苍老却异常灵活的手，捻着竹签，让一个个影子生龙活虎，演的是《三国》，是《西游》，也可能是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，台下，从白胡子老头到光屁股娃娃，全都仰着头，嘴巴微张，眼睛瞪得溜圆，那一方白布,就是他们的全部江湖。

这大概就是博物馆更奇妙的地方，它把“过去”风干了，切片了，放在恒温恒湿的柜子里，可当你透过这些器物，触碰到背后那些活生生的、有温度的记忆时，所有的标本就都苏醒了，皮影不说话，但它身上每一道刻痕，都在讲述雕刻者的呼吸；颜色暗淡了，却仿佛能嗅到当年矿物颜料混着牛皮的气味，它连着的，不是电路板，是一代代人的童年、欢笑与痴迷。

我们有了巨幕3D，有了VR眼镜，动动手指就能召唤一个世界，谁还会在乎一块白布后晃动的影子呢？博物馆里的皮影，像一位退休的绝代名伶，知道台下再无喝彩，便从容地退入历史的暗角，只留下一抹侧影，让后来的人偶然瞥见,去猜度她当年的风华。

离开时，雨停了，阳光斜射进大厅，把我自己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，我忽然想起老爷子的话，心里一动，我们每个人，不也都是时光里的一个“皮影”么？被命运那看不见的线牵引着，在生活的白布上，演着一出出或精彩或平淡的戏，而博物馆，就是收藏这些“影子”的地方，它让我们看见，在成为“过去”之前，一切曾如何鲜活地“存在”过。

下次来成都，别光惦记着火锅的麻辣，去博物馆看看吧，去看看那些不再舞动的皮影，安静地站一会儿，说不定，你就能听见那早已散场的锣鼓，在百年之后，为你轻轻敲响了一拍，那一刻，你会觉得，这座城市更深的滋味，不止在舌尖，更在这些沉默的影子里，等着你去品,去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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