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去成都之前,我从没想过会在一个西南城市的博物馆里,被千里之外的北京给“撞了一下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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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是这样的,上个月我不是去了趟成都嘛,除了火锅串串掏耳朵,总得干点“文化人”该干的事儿,就去了趟成都博物馆,本来想着,无非就是看看三星堆的青铜面具(复制品)、蜀锦蜀绣,了解一下这片天府之国的古往今来,我慢悠悠逛着,在“花重锦官城——成都历史文化陈列”那个展厅里,看那些汉代陶俑笑得没心没肺,看唐代的邛窑青瓷温润如玉,正感叹“少不入川”真有道理,这地方自古就透着股闲适安逸。
我就*进了一个关于城市变迁的展厅,灯光暗下来,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、沉浸式的投影,那是老成都的街巷地图,密密麻麻,弯弯绕绕,像一片活着的叶脉,又像是一张亲切的、布满皱纹的脸,解说词缓缓说着,这是成都的老街巷肌理,是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,承载着更地道的市井生活。
我一下子愣住了,脚步钉在原地,这画面,这感觉,太熟悉了,那哪里只是成都的街巷?那分明就是我记忆里,二十年前北京胡同的魂魄啊!
你看那投影上的线条,它们不是横平竖直、棋盘格似的,它们任性得很,这里斜插一笔,那里打个圆环,两条巷子眼看要碰头了,却偏偏擦肩而过,留出一个供老槐树生长的小空场,巷子宽宽窄窄,毫无规律,宽的地方能容下挑担的小贩错身,窄的地方,两个熟人相遇,得侧着身子打招呼,鼻尖几乎能蹭到墙上的青苔,这不就是北京胡同的“玩意儿”吗?南锣鼓巷那些主干道早就成了网红,可你往旁边的帽儿胡同、雨儿胡同深处扎,还是这感觉,路不是给人赶路设计的,是给生活“长”出来的。
我凑近展柜,里面放着些老成都的日常物件:一个黄铜的熨斗,一个竹编的提篮,一把油光水滑的竹椅,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历史价值,就是普通人家的过日子家伙什儿,可盯着它们看,我耳边却仿佛响起了北京胡同里的声音——“磨剪子嘞戗菜刀——”的吆喝,自行车铃铛的叮铃,还有下午时分,收音机里飘出的含糊的京剧唱段,成都茶馆里的盖碗茶叮当,和北京胡同口大树下象棋子的啪嗒声,在这瞬间,隔着时空,奇妙地重合了,那种味道,不是书本上的“历史文化”,而是砖缝里、空气里、人声烟火气里腌渍入味的“生活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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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我破防的,是一段采访老成都人的视频,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,用软糯的成都话讲她小时候在巷子里玩“躲猫猫”(他们叫“藏猫儿”),哪家的灶披间有个暗角,哪堵墙的砖头松了能掏个“秘密基地”,她眼睛眯起来,笑得像个孩子,那一刻,我姥姥的样子瞬间覆盖上来,她也是这么跟我比划,小时候在北平的胡同里,怎么用鸡毛毽子踢出花样,怎么在冬天看窗户上结出千奇百怪的冰凌花,那种对一方小小天地深入骨髓的记忆和眷恋,口音不同,背景不同,情感却一模一样。
我突然就有点难过,也有点释然。
难过的是,我记忆里的北京胡同,那个能藏猫猫、能看见四季流转、邻居吵架第二天就能一起分吃一碗炸酱面的胡同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褪色,它变得越来越“好看”,青砖灰瓦修缮一新,却更像一个精致的布景板,生活的随机性、毛糙感、那些不*的烟火气,被一点点熨平、规整,我们保护了建筑的“壳”,却常常弄丢了生活的“魂”。
而释然的是,我在成都,在一个我以为风情迥异的城市博物馆里,竟然找到了它,原来,那种由弯曲街巷、熟人社会、缓慢节奏所滋养出的“魂儿”,并非北京独有,它属于所有在农耕文明和市井文化中慢慢“生长”出来的古老城市,成都人管这叫“巴适”,北京人讲的是“自在”,内核里都是对一种稠密、温暖、充满人情味的生活秩序的留恋。
离开博物馆时,成都的天空飘着点毛毛雨,润润的,我走在现代成都宽阔的马路上,心里却装着那条投影里弯弯绕绕的老巷子,和它替我唤回的、关于北京胡同的所有湿润记忆,这趟旅行好像有点“错位”,没去宽窄巷子人挤人,却在安静的博物馆里,完成了一次对自己故乡的遥远致意。
原来,旅行真正的惊喜,不是你看到了多少陌生的风景,而是你在陌生的地方,突然读懂了熟悉的自己,成都的博物馆,成了照见北京往事的一面镜子,告诉我,有些东西看似消失了,但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静静地活着,等着你去认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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