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,成都的天刚**亮,我就被儿子从被窝里拽了起来,他今天异常兴奋,因为我们要去的不是游乐场,也不是动物园,而是成都航空科技馆——学校组织的研学一日游,说实话,起初我心里直打鼓:一群半大孩子,对着飞机发动机和仪表盘,能坚持十分钟不吵着要回家吗?
大巴车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,驶向郊外,车窗上,儿子呵出的热气凝成一小团白雾,他不停地问:“爸爸,我们能看见真的飞行员吗?”“能摸到飞机翅膀吗?”问题一个接一个,像他书包侧袋里偷偷装着的彩虹糖,噼里啪啦地往外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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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技馆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,银灰色的流线型建筑,冷静地卧在那里,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巨鸟,一进门,那股子特有的、混合了金属、机油和某种洁净剂的味道扑面而来,孩子们“哇”声一片,瞬间撒开了欢,我儿子却突然安静了,他仰着头,望着大厅中央悬挂的那架歼-7战斗机,阳光从高处的玻璃穹顶泻下,在银灰色的机身上流淌,那一刻,他小小的身影,被笼罩在巨大的、沉默的机械造物投下的阴影里,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研学导师是个退役的老机务,姓郭,嗓门洪亮,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飞机滑过的尾迹云,他没有一上来就讲枯燥的数据,而是蹲下来,指着战斗机的起落架,问孩子们:“你们猜猜,飞机落地时,这铁疙瘩要承受多大劲儿?”孩子们七嘴八舌,有的说像一头大象踩上去,有的说像一辆大卡车,郭师傅哈哈一笑:“比那厉害多啦!它得扛住几十头大象蹦着高儿往下砸的力道!”比喻糙,但孩子们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知识,就这样裹着生活的泥土味儿,砸进了他们心里。
真正的震撼,在模拟飞行舱,排队时,儿子紧张得手心冒汗,不停拽我衣角,可当他被抱进驾驶座,那双小手握住操纵杆,透过弧形屏幕看到跑道在眼前飞速展开时,他背脊忽然挺直了,舱体随着他的操作微微倾斜,发动机的轰鸣(当然是模拟音效)从座椅下传来,我站在他侧后方,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看见他用力抿着的嘴唇,和那因为专注而微微颤抖的、还带着奶膘的侧脸,那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写作业磨蹭、吃饭挑食的小男孩,倒像是个肩负了什么重大使命的、小小的“*”,虽然他的“飞行”更终以屏幕上温和的“偏离航道”提示告终,但他爬出来时,眼睛里的光,比进来时还要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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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活动是组装飞机模型,不再是仰望庞然大物,而是把天空的梦想,拆解成一片片轻薄的木板、一根根细弱的皮筋,孩子们围坐在长桌边,叽叽喳喳,胶水涂得歪歪扭扭,机翼粘得一边高一边低,我儿子做得格外慢,对照图纸,比了又比,郭师傅踱过来,看了看他那架还看不出形状的“飞机”,没说什么“不对”,只是用粗壮的手指,轻轻帮他正了正机翼的角度:“小子,翅膀平了,心才能飞得稳。”
所有孩子举着自己五花八门、堪称“抽象派艺术”的飞机模型,跑到馆外空旷的草坪上放飞,西斜的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口令一下,几十架小飞机脱手而出,有的打着旋儿一头栽进草丛,有的歪歪斜斜滑翔一段便告坠毁,引来一片善意的*笑和惊呼,我儿子的那架,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、还算平直的弧线,然后也安然“迫降”在几步之外,他跑过去捡起来,小心地吹掉机头上的草屑,没有沮丧,反而有一种完成了什么的踏实。
回程的大巴上,车厢里安静了许多,玩累了的孩子们东倒西歪地睡着了,我儿子靠在我身上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架模型飞机,窗外,成都的灯火渐次亮起,像倒扣的星空,我忽然想起郭师傅在活动结束时说的那句话,他指着远处机场方向偶尔划过夜空的航行灯,对孩子们讲:“那每一颗闪的灯,底下都是一群像你们今天一样,从拧一颗螺丝、认一个仪表开始的人,天空从来不高,高的是你心里敢不敢给它搭个梯子。”
这一天,没有记住多少飞机的具体型号,也没彻底弄懂涡扇发动机的原理,但我觉得,值了,孩子踮起脚尖触摸的,或许并非真正的天空,而是那架名为“可能”的梯子,更底下的、结实的*级,他梦里会不会出现跑道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今晚他的枕头下,压着一对用胶水粘合的、小小的翅膀,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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