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以前提起西昌,我脑子里蹦出来的只有两个字——卫星,还有那碗让人念念不忘的米粉,直到去年秋天,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跟着当地一个老友去了一趟冕宁,才发现这地方,原来还有另一层底色,红得很深沉。
那天早上,天刚**亮,老友就开车来接我了,路上他话不多,只是在经过一片干热河谷时,忽然指着远处说,“当年红军就是从那边翻过来的。”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只有光秃秃的山脊和明晃晃的阳光,历史的烟尘早被风吹散了,但不知怎的,心里头还是咯噔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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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*站去的是彝海,说实话,这地方名字听着挺浪漫,但到了才发现,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高原湖泊,水色碧绿,风一吹,湖面上起了细细的褶子,湖边立着一块石碑,刻着“彝海结盟”四个字,老友跟我说,1935年,红军长征路过这里,刘伯承跟彝族*领小叶丹就在这湖畔歃血为盟,结为兄弟。
我蹲在湖边,伸手试了试水温,凉丝丝的,很难想象,将近一百年前,一群衣衫褴褛的外乡人,操着南腔北调,在这荒凉之地,跟当地头人喝下一碗鸡血酒,那是怎样的信任?或者说,是怎样的绝境,才让他们必须选择信任?反正,换成是我,大概是做不到的,那股子胆魄和真诚,现在的我们,怕是很难体会了。
从彝海出来,我们又去了礼州镇,镇子不大,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油亮的,两边的老房子灰瓦白墙,看着跟四川其他古镇也没什么两样,但走进去,感觉就完全变了,路边有个老奶奶在卖自家种的核桃,她用彝族话跟我打招呼,见我发愣,又换成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,笑着让我尝一个,那核桃仁确实香,油汪汪的,跟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样。
镇上有座寺庙,叫“文昌宫”,当年红军长征时,这里曾经是他们的总部所在地,庙门口挂着牌子,写着“礼州会议遗址”,走进去,能看到一些简单的陈设,木板床、粗瓷碗、煤油灯……这些东西摆在玻璃柜里,显得有点疏离,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,那年夏天,一群疲惫不堪的军人,围着一盏昏黄的灯,讨论着下一步该往哪走,他们没有热饭吃,没有干净衣服换,甚至在讨论生*存亡的间隙,还有闲心帮老乡挑水、修房顶。
说实话,我对那些宏大叙事总是有点隔膜,但看着那些破旧的生活用品,反而觉得真实,历史上的那些人,不是神,也是跟我们一样的普通人,他们也会饿,也会累,也会怕,只是,他们身上多了一种我们可能已经丢失很久的东西——不计后果的信念。
我们在礼州待了一下午,傍晚才回市里,路上夕阳把山染成了金红色,老友又开口了:“你们这些写文章的,整天找什么爆款,其实真正的好故事,都藏在这些没人来的地方。”
我没接话,但心里想,他说的可能是对的。
那条红色旅游线路,没去之前,我以为会很枯燥,无非是听讲解、看旧址、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,但走了一趟才发现,真正打动人的,从来不是那些整齐划一的景点介绍,而是你站在那片土地上时,发现自己跟历史之间,忽然没了距离感。
如果你也去西昌,别只惦记着卫星发射和烧烤摊,找个时间,往冕宁、礼州方向走走,不需要太多功课,也不需要什么情怀,就只是去站着看看,吹吹山风,听听那些不太标准的普通话,说不定,你也能找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反正我回来之后,再回想那次旅行,脑子里更先跳出来的,是湖边那碗想象中的鸡血酒,和老奶奶递过来的那颗核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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