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天台山不下雨，但走在这里总有人眼睛发酸

我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决定去天台山的,没什么特别的原因，就是头天晚上刷手机，看到一张照片，一个穿红军服的老人在一面雕塑前站得笔直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当时想，这个地方我得去一趟。

从成都开车过去,两个多小时，路不算难走，到山脚的时候天气很好，好得有点不像话，蓝天白云青山绿树，你很难把这种明晃晃的景致和那些厚重的往事联系起来，但天台山就是这么个地方，它不给你做心理建设，红军长征纪念馆就立在景区入口不远，灰砖建筑，不张扬，但你没办法忽略它。

我走进纪念馆的时候,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，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玻璃展柜前看了很久，我凑过去瞥了一眼，里面是一双草鞋，烂得不成样子，鞋底几乎磨穿了，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，这是当年红军经过这里时留下来的，说实话，之前在网上看历史资料，看那些数字，几十万人出发，更后只剩几万人，你知道那是很大的牺牲，但那个“大”其实是抽象的，直到你站在这么一双鞋面前，你才会突然意识到，有一个具体的人穿过它，他的脚一定磨破过，一定疼过，那一瞬间你会觉得鼻子酸，没有为什么。

从纪念馆出来往后山走,有一段据说是当年红军走过的山路，现在铺了石板，老实说已经好走很多了，但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开始喘，腿也开始软，我旁边有个大爷，头发花白，走得比我还快，他回头看我一眼，笑了一下说：“小伙子，你这不行啊。”我有点不好意思，想说点什么辩解一下，但转念一想，有什么好辩解的呢，我背着一个不到五公斤的包，穿着登山鞋，走的是修好的路，还喘成这样，那些人当年穿的什么，吃的什么，前面是不是有追兵，我不知道，这中间的差距你没法细想，一想就觉得自己特别矫情，特别脆弱。

半山腰有个小村子,现在搞了农家乐，卖土鸡和野菜，我坐下来要了碗面，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孃孃，嗓门很大，一边煮面一边跟我聊天，她说她爷爷那辈人见过红军，说红军来的时候不扰民，睡在外面，第二天一早就走，我问她家里有没有人当兵，她说她儿子在西藏当兵，好几年没回来了，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很平淡，但我注意到她搅面的手停了一下。 她可能并不觉得自己家和那段历史有什么关系，但在我看来，有些事情它就是会一直延续下去的。

再往上走,有一片比较平缓的区域，立着一些石碑和雕塑，其中更显眼的是一面很大的红旗雕塑，红得很醒目，在满山的绿色里一下子就跳出来，有些年轻人在那拍照，有个小姑娘摆了个敬礼的姿势，她朋友说你这个手不对，要这样这样，她们笑得很开心，我觉得挺好的，纪念不一定非要严肃着脸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。

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,开始想一些事情，其实来之前我一直有个疑问，就是红色旅游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，很多人说它就是爱国主义教育，也有人说它就是一种旅游形式，没必要想太多，但我在天台山待了大半天之后，觉得它其实更像是一种很朴素的连接，你站在这里，看到那些旧物，走过那些路，你很难说自己就真的理解了那段历史，那太假了，但你至少会意识到，有一些东西不是凭空出现的，我们今天能在这里悠闲地爬山、拍照、吃农家面，是因为有一些人做了很大很大的事情，这种意识不需要别人耳提面命地说，你自己会感觉到。

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,我在停车场回头看了一眼，山还是那座山，安安静静的，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，这种感觉我不太会形容，就是心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，沉甸甸的，但不是让你难受的那种。

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纪念馆里那双草鞋,开车经过服务区的时候，我停下来喝了一杯茶，莫名其妙想起那个大爷说的“你这不行啊”，然后自己笑了一下，其实他说得对，不单是体力不行，很多东西我们可能都不太行，记性不太好，吃苦不太行，理解一些太沉重的事情也不太在行，但去一趟天台山这样的地方，可能就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这件事，有些事情需要我们记得，哪怕记得不太准，哪怕理解得不够深，但你至少要有那个意愿去接近它。

下次如果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天台山,我会说去吧，带双好走的鞋，别带太多东西，还有，要有心理准备，天台山不下雨，但走在那儿，你可能会有几个瞬间，眼眶湿了，别觉得不好意思，那不丢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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