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石棉走了两天，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些年轻的脸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阴着，过了雅安往石棉方向走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耳朵里嗡嗡响，我原本是奔着大渡河的峡谷风光去的，结果到了石棉县城，一下车就看见路边指示牌上写着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”，说实话，我对红色旅游的兴趣一般，总觉得那些陈列馆里摆着的东西冷冰冰的，但既然来了，又离得近，就想去随便看看。

纪念馆就在县城边上,靠着大渡河，那河水的颜色是青灰色的，流速极快，你盯着看一会儿就有点发晕，进去转了一圈，更让我愣住的是一个展柜里摆着的几双草鞋，烂得不成样子，用绳子勉强绑着，旁边写着，当年渡河的十七个勇士，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好半天，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十七张年轻的脸，可能还没我表弟大，就揣着枪往对岸冲，对岸现在看过去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坡，长着些杂树，当年却是子弹横飞的阵地。

从纪念馆出来,沿着河边往上游走个一公里多，就是当年的渡口遗址，岸边立着一块大石头，上面刻着字，那地方真叫一个窄，河面大概就两三百米，可水流急得吓人，打着旋儿，我试着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，冰得骨头疼，六月的天，那水还是雪山上化的，有个本地大爷在旁边钓鱼，跟我说他年轻时下去游过一次，差点没上来，我就想，当年那些人是划着那么小的木船过去的，还没有任何保护，完全是拿命换一段路。

晚上住在县城的小旅馆里,楼下有家烧烤摊，石棉的烧烤在四川是出了名的，我点了几串牛肉，一瓶啤酒，旁边坐着几个从重庆来的老哥，也是来看大渡河的，聊起来，都说以前觉得红色景点就是单位组织拍照的地方，来了之后感觉不太一样，一个老哥说，他站在渡口那儿，突然觉得自己工作里那些破事根本不算什么。

第二天我又去了安顺场,那个镇子不大，青石板路，木头房子，有些院子里还种着石榴树，花刚谢了，结着小青果子，镇子中央有个戏台，戏台旁边就是当年红军指挥部旧址，我趴在窗户上往里看，屋里光线很暗，一张旧桌子，几把条凳，墙上挂着地图的复制品，有个讲解员带着一群小学生在外面讲故事，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，有个男孩问：“他们不害怕吗？”讲解员愣了一下，说：“肯定怕，但有些事比害怕更重要。”我在旁边听着，觉得这话说得真好。

从安顺场出来,我坐上了回成都的大巴，一路都在半梦半醒之间，脑子里晃来晃去的，还是那些草鞋、那湍急的河水、那个问“不害怕吗”的小男孩，以前总觉得历史是写在书上的，离自己很远，可当你真站在那个河边，听到水声，看到对岸的山，你就觉得那些年轻人好像刚刚才划着船过去，水花还溅在岸边的石头上呢。

石棉这地方,烧烤确实不错，山水也好看，但真要说让人忘不了的，还是大渡河边那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，那劲儿推着你，让你觉得眼前的日子再难，也总有过得去的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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