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去四川，把自己丢进一场红色的冬天

十一月下旬的成都，雾霭沉沉，我跟朋友站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门口，一人捧着一杯热豆浆，手指头还是冻得发僵，他说，要不咱们去趟川西？我说行啊,走。

没做什么攻略，租了辆车就往西北开，高速上雾很大，能见度有时候不到一百米，雨刮器慢悠悠地刮，车里放的是李宗盛的老歌，越往山里走，气温越低，路边的树叶从暗绿变成暗红，更后落得光秃秃的,枝桠上凝着薄薄一层霜。

*站是大渡河边的泸定桥。

我不是*次看铁索桥，但真站到桥头那一刻，还是愣了一下，河风很大，桥身晃晃悠悠，铺的木板有些松动，缝隙下面就是浑黄的河水，裹着泥沙往下游冲，铁链锈迹斑斑，摸上去冰得刺骨,那感觉从指尖一路钻到胳膊肘里。

我试着走了一半，风灌进领口，腿有点软，就折回来了，桥头有卖烤玉米的老人，炭火明灭，玉米香混着河水的腥气，我买了两根，站在那儿嚼，忽然觉得这地方不需要任何解说，那些枪声、那些攀着铁索匍匐过去的人，风从山谷里吹过来的时候,你听得到。

再往北，海拔慢慢起来了，过二郎山隧道之前有段路在修，单边放行，车排了老长一串，等的时候下来抽烟，旁边蹲着几个货车司机，用四川话闲聊，说前面山上昨晚下雪了，我抬头望,山顶果然白了。

过了隧道，世界像换了张脸，天忽然亮起来，蓝得发脆，云一大朵一大朵地堆在山腰，白得晃眼，气温掉到零下，路肩有未化的雪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朋友把暖风开大，说这鬼天气,羽绒服跟没穿似的。

我们住在磨西镇，离海螺沟不远，镇子很小，一条主街两排房子，很多铺面都关着门，偶尔有卖牦牛肉酱和青稞饼的，晚上出去找吃的，街上几乎没人，只有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，推开一家小馆子的门，热气“轰”地一下扑出来，老板在柜台后面笑，说今天只有牦牛肉汤锅，没别的了，那锅热汤下肚,整个人从里到外才化开。

第二天早晨去看大渡河峡谷，站在观景台上，峡谷深得让人腿软，下面河水像一匹深绿色的绸子，纹丝不动，太阳刚从东山头冒出来，西面的山还沉浸在一片幽蓝里，风刮得脸疼，我裹紧围巾,眼睛被那光刺得有点想流泪。

这趟本来是冲着“红色”去的，想看看那些在文字里看过无数遍的地方，可真到了这儿，脑子里反倒空了，不是被震撼，也不是感动，说不上来，就是觉得人在这种地方，会突然变小，你脚下踩着的路，几十年前有人光着脚走过；你抬头望的山，有人曾在夜里翻过去，身后有追兵,前面是悬崖。

回来的路上，我们在泸定桥头又停了一回，太阳快落山，桥被镀成暗金色，一个贵州来的老人扶着铁链，一步一步挪到对岸，又挪回来，他女儿在后面喊他别走了，小心点，老人摆摆手，说没事嘛,红军当年这不是过去了。

我笑了下，把还剩下的半颗烤玉米扔进大渡河，河水卷着它打了几个转,很快就没影了。

车沿着山路往回开，天色一点点暗下去，朋友问我有什么感觉，我想了半天，就说了句：太冷了,冷得让人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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