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靖这事,我本来没打算写,上个月底在云南跑了几个地方,到曲靖纯粹是因为从罗平出来,想着歇一脚,结果一脚踩进去,住了三晚,凉快是真凉快,晚上出门买包烟,风一吹,胳膊上起鸡皮疙瘩,孩子在民宿院子里追一只瘸腿的猫,笑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,我当时还跟媳妇说,要不多住两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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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翻了个身,说,熊猫再不看,娃开学前就看不成了。
于是第二天一早,从曲靖北上车,六个多小时到成都东,出站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趟是来还债的,曲靖给的那点凉意,三个小时后就蒸发干净了,成都用一种非常具体的、黏糊糊的热迎接我们——像有人拿一条刚拧干的湿毛巾,啪一下糊你脸上,还问你舒不舒服。
到酒店,孩子把行李箱一摔,说,爸爸,这里没有风。
我说,有风,只是风也是热的。
成都的亲子旅行,网上攻略多到能打印成砖头,但我自己走下来,更想说的其实就一句话:别太把“亲子”两个字当回事,你越当回事,越容易把行程排得像赶集,*天我们哪也没去,就在酒店楼下吃了个面,然后去人民公园,孩子对喝茶没兴趣,但湖里的锦鲤喂了四包鱼食,花了我二十块,他蹲在那里跟鱼说话,说什么“你吃慢点,没人抢”,旁边一个本地大爷都笑了。
第二天去的熊猫基地,我犯了一个很多外地人都犯的错——以为早上八点算早,结果门口那个队,从检票口一直排到停车场外面的马路上,*了两个弯,孩子问,爸爸,我们排的是熊猫吗?我说,排的是看熊猫的人,他“哦”了一声,开始用鞋尖踢地上的小石子。
真正看到熊猫的时候,已经十点多了,就那一眼,我觉得排队值了,一只半大的熊猫挂在树上,屁股朝外,一动不动,旁边一个年轻妈妈喊她女儿:“快看,它在睡觉!”女儿问:“它睡多久了?”妈妈说:“可能比你在家赖床的时间还长。”孩子突然来一句:“它不用写作业,真幸福。”后边排队的几个大人全笑了。
我不建议大家暑假带太小的孩子去成都那些需要排队的景点,你要真想看熊猫,又怕热,其实都江堰那个熊猫谷体验更好,人少,树多,熊猫离得近,我们第三天去了,门口卖凉糕的大姐跟我说,你们外地人就是爱去市区挤,这边熊猫多清净,她边说边递过来一个小塑料盒,红糖水浇在凉糕上,孩子吃了一口,说像果冻。
都江堰的风比成都市区大,路过南桥的时候,风从江面灌上来,把孩子的帽子都掀翻了,他追着帽子跑,我在后边喊“别跑”,他根本听不见,后来帽子扣在栏杆缝里,他捡起来,戴歪了,回头冲我笑,说,爸爸,这里像曲靖。
我愣了一下,他居然记得曲靖的风。
成都更后一天,我们没去宽窄巷子,也没去锦里,就找了个老小区门口的火锅店,点了微辣,老板看了我们一眼,说,带娃娃啊,微辣可能还是有点辣哦,我媳妇说没事,试试,结果孩子吃了两口,眼泪都下来了,还嘴硬说“不辣”,老板送了一碗冰粉,说,慢慢吃,辣了就喝水,孩子后来给那个冰粉拍了照,说回学校要告诉同学,成都的冰粉比云南的甜。
到机场的时候,孩子说,爸爸,下次我还想去曲靖,我问为什么,他说,因为那里不热,而且那只瘸腿猫可能还在等我。
其实这次从曲靖去成都,我更大的感受就是,别因为“亲子”两个字就逼自己跑景点,有时候孩子记得住的,不是熊猫,不是都江堰,是蹲在地上喂鱼的那二十分钟,是捡帽子的那阵风,是一碗有点甜过头的冰粉。
旅行这件事,大人是去看世界的,小孩子是去感受风的。
曲靖的风,成都的热风,都江堰的江风。
他都记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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