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带过那么多旅游团,更“不可控”又更有趣的,还得是大学生团,尤其是把他们扔进四川博物馆这种地方——你以为会是严肃的历史课堂?不不不,那简直就是一场大型、活泼、偶尔脱线的“古今穿越真人秀”。
上周接了个某高校的定制团,二十来号人,刚在门口集合,那股子青春气息就扑面而来,有人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锅盔,有人睡眼惺忪显然是早八挣扎过来的,领队小哥拿着小旗子喊“我们先从古代四川通史展厅开始哈”,底下就有人小声接话:“通史?是‘通常都很历史’的意思吗?”得,这调性,我就知道今天博物馆的安静指数要报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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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一进先秦展厅,看到那些青铜神树、造型奇特的青铜面具,画风就开始微妙地跑偏,讲解员老师正深情并茂地讲着古蜀先民的祭祀与信仰,讲到“这可能沟通天地神灵”时,队伍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恍然大悟状,捅了捅旁边哥们:“哎,这不就是三星堆WIFI信号放大器吗?你看这树枝分叉,像不像天线?”他哥们一脸严肃地点头:“嗯,信号覆盖范围估计还不小,难怪能‘通天’。”周围几个同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,讲解员老师嘴角也抽动了一下,努力把话题拽回正轨。
到了汉代陶俑展厅,更是热闹,一排排说唱俑,表情滑稽夸张,姿态生动,学生们瞬间找到了共鸣点。“快看这个!像不像在唱rap?手都摆好了!”“这个表情,绝了,是不是考试前夜预习通宵的样子?”“我宣布这就是东汉版‘喊麦天王’!”他们甚至自发模仿起陶俑的动作,摆出各种夸张姿势拍照,还搞起了“更佳模仿大赛”,原本静默的陶俑,在这群年轻人的解读里,仿佛都活了过来,带着两千年前的烟火气,和现代的嘻哈精神来了次隔空击掌。
脱线归脱线,该有的震撼一点没少,站在张大千临摹的敦煌壁画前,看到那些繁复绚丽的色彩和流畅的线条,刚才还闹腾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了,有个学美术的女生,盯着壁画看了很久,小声说:“这红色,过了这么多年,怎么还能这么鲜艳啊……感觉颜料里调的不是胶,是时间。”这话说得,还挺有味道,在蜀绣展厅,看到那些薄如蝉翼、绣工精细到*的作品,大家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,凑得很近去看,嘴里发出“哇”、“这得绣多久”的惊叹,那一刻,你能清晰感觉到,那种对*技艺与美的纯粹敬意,在他们眼中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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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在参观近现代川军出川抗战的展区,玻璃柜里陈列着简陋的武器、泛黄的家书、破旧的军装,学生们安静地听着讲解,没人再开玩笑,当听到“三百万川军,穿着草鞋,扛着‘老套筒’,走向全国各战场”时,队伍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,忽然红着眼眶别过了脸,他什么都没说,但那种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,后来闲聊才知道,他太爷爷就是当年出川的将士之一,再没回来,历史书上的数字,在这里变成了可以触摸的实物和具体的人,那种连接感,是课堂上很难完全获得的。
午餐是在博物馆餐厅解决的,话题自然还是绕不开刚才的见闻,有人争论青铜器的用途,有人琢磨蜀绣能不能做成现代潮牌图案,那个“发现”三星堆WIFI的男生,甚至已经在查资料,想论证古蜀文明有没有“黑科技”了,饭桌上嘻嘻哈哈,但你能感觉到,那些文物、那段历史,已经像一颗颗小种子,悄没声地落进了他们心里。
带他们离开时,夕阳正好,回头看看四川博物馆庄重的轮廓,再看看这群重新恢复嬉笑打闹、商量着晚上去哪吃火锅的年轻人,忽然觉得特别有意思,博物馆不再是高高在上、冰冷遥远的橱窗,它被年轻人的奇思妙想、情感共鸣给“盘”活了,文物还是那些文物,历史还是那段历史,但在大学生们独特的视角和表达里,它们变得可亲、可感,甚至有点“好玩”。
这大概就是旅行,尤其是带着探索欲和开放心态的旅行,更迷人的地方吧,它不只是看风景,更是让古老的记忆与崭新的灵魂,在某个时空交汇点,撞个满怀,火花四溅,四川博物馆的这次“奇遇”,文物们或许也会觉得,今天来的这批“观众”,有点特别,但,还不赖。
至于那个“三星堆WIFI论”?嗯,我决定下次带团,要是信号不好,就这么跟游客们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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