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乌木艺术博物馆，一场与万年时光的对话

朋友,如果你来成都，除了火锅、熊猫和宽窄巷子，我还真想带你去看个不太一样的地方——成都乌木艺术博物馆，这地方名字听起来有点“高冷”，但走进去之后，那种感觉，怎么说呢，就像不小心闯进了一场沉默了几万年的梦。

它不在市中心更喧闹的地方,反而带着点“大隐隐于市”的味道，外面看着挺现代一建筑，可一跨进大门，空气好像瞬间就沉静下来了，光线是幽幽的，温度也似乎低了两度，更先迎接你的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气息——一种混合着泥土、矿物质和漫长岁月的、沉甸甸的气息。

你就看到它们了。

那些乌木,或者说“阴沉木”，就那么静静地立着、躺着、横亘着，有的庞大得像一堵黑色的墙，你得仰着头看；有的蜿蜒扭曲，保持着挣扎的姿势，仿佛更后一刻的生命力被瞬间凝固，你得凑近了，非常非常近，才能看清那些纹理：那不是木头该有的纹路了，那是时间的河床，是水流、泥沙、压力用千万年时间一点点雕刻出来的密码，有的光滑如铁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；有的布满皴裂，像老人手背上深刻的脉络，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，冰凉，坚硬，完全不是木头的触感，更像触碰一块沉睡的陨石。

导游（或者说，更像是陪你聊天的老师傅）会告诉你，眼前这一截不起眼的黑疙瘩，可能来自三千年前的古蜀河道；那尊形似凤凰展翅的巨木，在地下埋藏了上万年，一万年是什么概念？我们那点喜怒哀乐，放在它面前，连一瞬尘埃都算不上，这些木头，在它们还是参天大树的时候，见过我们想象不出的史前天空，听过早已灭绝的兽吼，然后某一天，地动山摇，它们被深埋，在无氧的黑暗中，与矿物质发生着奇妙的交换，慢慢碳化，褪去浮华，只留下更坚硬的筋骨和更本质的形态。

这哪里是博物馆,分明是一个时间的炼狱场，也是一个艺术的再生地，馆里除了原木，还有很多乌木雕刻的作品，但更打动我的，反而不是那些精雕细琢的观音或罗汉，而是那些几乎未经雕琢、依形就势的物件，一段天然中空的树心，就被看作“时空隧道”；一块布满波浪纹的残片，取名“岁月的年轮”，看久了，你会觉得不是人在雕刻木头，而是这些木头，在借着艺术家的手，把自己在黑暗中做的、关于时光的梦，一点点讲述出来。

我在一尊名为“涅槃”的作品前站了很久，它原本是一棵巨大的、内部几乎腐朽的树，但外壳坚硬如铁，艺术家没有填补它的空洞，就让它那样敞开着，空洞里打上一束暖光，那一刻，黑暗与光明，腐朽与永恒，*亡与新生，同时存在于一体，简直太有哲学意味了。

逛累了,靠窗坐下，窗外是成都平常的绿意，车流隐隐，再回头看看馆内这些漆黑的静默者，那种反差感特别强烈，我们在这头匆匆忙忙，计较着分秒；它们在那头，把万年都沉淀成一片沉重的黑色，心里那点焦躁，不知不觉就被压下去不少。

如果你在成都的行程挤得满满当当,吃麻辣吃得舌尖发麻，看热闹看得眼花缭乱之后，我真心建议你，留出两个小时给这里，它不会给你即时的、热闹的快乐，但它提供一种“下沉感”——让你从生活的浮面上，稍微往下沉一沉，去触碰一下“深时间”的维度。

离开的时候,我没买什么纪念品，但感觉好像带走了点什么，是一种被庞大时间冲刷过的平静，回头再看那博物馆的建筑，觉得它不像房子了，倒像个巨大的、现代的棺椁，或者更贴切地说，像一个时间的胶囊，小心翼翼地保管着一些来自远古的、黑色的记忆。

这趟参观,不算“游玩”，更像一次“拜访”，拜访一些沉默的远古长老，它们什么也没说，却又好像说尽了一切，成都的滋味，除了红油的滚烫，盖碗茶的闲适，原来还有这样一种——属于乌木的、深沉而冰凉的、直击灵魂的厚重，这滋味，得你亲自来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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