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的飞机落地双流,湿漉漉的空气扑面而来,和北方干爽的秋天完全是两个世界,来接我们的地陪王师傅一口“川普”:“今天巴适得很,莫得雨!” 结果车刚开到半路,**细雨就飘起来了,他嘿嘿一笑:“我们成都的雨嘛,讲点情调,不得淋透你。”
*站定在宽窄巷子,说实话,来之前我对这种“*景点”没抱太大期待,心想无非是翻新的仿古街,卖着全国雷同的义乌小商品,大巴车停在巷口,领队的李老师,一位研究巴蜀文化多年的老先生,推了推眼镜说:“咱们今天的研学,不看表象,看‘门道’,你们猜为什么叫‘宽窄’巷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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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一群人都被问住了,他也没卖关子,领着我们慢慢往里走,宽巷子确实宽敞些,青砖黛瓦,梧桐树荫遮天,李老师指着两侧院门:“看这些门头,高矮、装饰、用材,都不一样,清朝那会儿,这里住的是满城里的旗人,官衔高低,从这门脸上就能瞧出个大概,宽巷子,住的多是有点身份的。” 走到窄巷子,街道陡然收束,两侧建筑也更紧凑,烟火气浓了,小吃摊的香味混在潮湿空气里,直往鼻子里钻。“这儿以前多是平民、手艺人聚居,热闹,接地气。” 李老师总结道,“这一宽一窄,不光是街道尺度,更是过去社会阶层、生活状态的一种空间叠写,你们看,历史不是写在书上的,是铺在地上的。”
这话让我心里一动,再看那些熙攘的人群、精致的咖啡馆、掏耳朵的师傅、摆着鲜亮蜀绣的店铺,感觉忽然不一样了,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符号,而是在老地基上长出的新枝桠,一种活着的、呼吸着的历史层积。
研学任务之一,是寻找并记录“巷子里的三种声音”,我支起耳朵:茶馆里传出的隐约麻将碰撞声、川剧馆门口扩音器里嘹亮的帮腔、小吃摊上“咔咔”作响的三大炮制作声……更多的还是天南地北的游客方言,正记录着,我被一阵甜香勾到了一个小摊前,摊主是个嬢嬢,手脚麻利地摆弄着几个大碗,里面是晶莹剔透、点缀着山楂葡萄干花生碎的冰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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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妹儿,来一碗嘛,我们家的手搓冰粉,资格得很!” 她热情招呼,我正要扫码,她看了一眼我们统一的研学帽,笑着问:“是来学习的学生娃儿哇?那我考考你,晓得冰粉是咋个来的不?”
我愣住,摇摇头,她一边舀冰粉,一边用带着浓浓乡音的普通话讲起来:“老早以前喽,说是咱们四川这边,有人从山上一种叫‘冰粉树’的果实里,刮出籽籽,用纱布包到,在水里头慢慢揉哦揉,就出来浆浆,静一下就凝固了,夏天吃,解暑巴适得很。” 她递过冰粉,又补充一句,“你看,这吃食里头,也有老法子、老智慧,快尝尝!”
我接过那碗冰粉,红糖水清甜不腻,冰粉本身带着极淡的植物清香,口感嫩滑又有些许韧劲,确实和用粉冲出来的完全不同,一碗下肚,刚才走路的微热和烦躁瞬间被抚平,我忽然觉得,这碗冰粉,比很多刻板的解说更生动地告诉我什么是“本土”和“传承”,它不像那些被供起来的文物,它就在街边,在嬢嬢的手里,在每一个过路人的味蕾上,活色生香地延续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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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任务是分组探访巷子里的“老手艺”,我们小组跟一位做糖画的老师傅聊了半天,他用的工具极简单,一勺一铲一石板,但手腕抖、提、顿、放,寥寥几下,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就出来了,他说这活儿累眼睛,也赚不了大钱,儿子不愿意学,“但总得有人记得这些东西是怎么做的吧?它们好看啊。” 他说的很平淡,没有悲情,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坚持,就像这巷子,宽宽窄窄,新新旧旧,总得有人走,有人看,有人记得它原来的样子,也有人为它添上新的热闹。
傍晚集合时,雨早就停了,天光是一种温柔的灰蓝色,李老师让我们分享感受,我说,我以为我是来“研”和“学”的,带着一种审视和抽取的目的,但这一天,宽窄巷子的空间哲学,嬢嬢的一碗冰粉,糖画师傅的寥寥数语,却先“教育”了我——所谓文化,或许*先不是知识,而是这种扑面而来的、混杂着历史气息与生活体温的“在场感”,它需要你打开所有的感官,甚至打开味蕾,去承接,去体味。
成都的*天,我的笔记本上没记多少*知识,但舌头记住了手搓冰粉的清凉触感,耳朵记住了巷弄里的市井交响,眼睛记住了青砖墙上光影的流变,研学之旅,或许就是这样,让知识从平面的文字里站起来,走到你身边,变成一碗冰粉的甜,一句乡音的暖,一次不经意的、却无比生动的“街头教育”。
明天要去金沙遗址,不知道又会遇见怎样的“意外之师”,但至少,我学会了,在成都,得先把预判放一放,把感官打开。
标签: 研学旅行之成都第一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