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陪表弟参加他们学校组织的研学,从成都七中出发,一路走到电子科技大学沙河校区,说实话,一开始我是有点“任务心态”的——帮亲戚看孩子嘛,顺便找点写作素材,但这一趟走下来,我发现自己错了,而且错得挺有意思。
.jpg)
早晨七点半,七中门口已经聚满了学生,统一的校服,整齐的队伍,老师们反复核对名单,表弟在人群里朝我挥手,脸上是那种“又要被安排一整天”的无奈表情,我冲他笑笑,心里想:这不就是典型的中国式研学开场么?
大巴车沿着熟悉的路线行驶,经过磨子桥时,有学生小声说:“我表哥就在这儿读的计算机。”另一个接话:“听说毕业起薪就三十万。”车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,我坐在后排,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时,老师指着窗外说:“你们要努力,将来才能进这样的大学。”十几年过去了,这话术好像没怎么变。
电子科大的校园比我想象中安静,虽然是暑假,还是能看到不少留着平头、背着双肩包的男生匆匆走过,带队的博士师兄很年轻,说话带着点川普口音:“我们实验室主要做脑机接口,简单说就是让机器读懂你的想法。”
学生们被带进一栋不起眼的老楼,实验室里没有科幻电影里的炫酷设备,更多的是缠绕的电线、闪烁的指示灯,还有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,一个女生怯生生地问:“学长,这些都要背下来吗?”博士笑了:“背?这些公式每天都在变,上周的成果,这周可能就被推翻了。”
那一刻我看见了有趣的分化——大部分学生还在努力记笔记,想把每句话都抄下来;但有几个孩子已经凑到实验台前,指着电路板问:“这个模块为什么不用更简单的设计?”他们的眼睛在发光,不是那种“我要考高分”的光,而是“这东西太酷了”的光。
中午在食堂吃饭,表弟端着餐盘坐我对面。“怎么样?”我问,他扒了口饭:“比上课有意思。”顿了顿又说,“但也没我想的那么神奇。”
“你想象中是什么样?”
“…电影里那样?全息投影,人工智能到处跑。”他比划着,“结果实验室里好多电线,感觉像修电视的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,这才是真实的科研——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在解决琐碎问题,百分之九在试错,剩下百分之一可能才有所谓的“突破”,但我们总被那百分之一的光环吸引,忘了前面百分之九十九的枯燥。
.jpg)
下午的交流环节,有个戴眼镜的男生问:“学长,你们每天工作到几点?”博士想了想:“没固定时间,有时候凌晨三点有灵感,就爬起来;有时候一天都在debug,可能什么也没做出来。”他接着说,“如果你想要规律的生活,可能不适合搞科研,但如果你遇到问题就兴奋,那你会爱上这里。”
回程的大巴上,学生们都累了,有人睡觉,有人刷手机,表弟看着窗外发呆,我问他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,他想了很久,说:“原来考上好大学不是终点啊。”
这句话让我愣了下。
我们总把“考上好大学”塑造成终极目标,仿佛过了那道坎,人生就自动铺好了红毯,但这一天的研学,最珍贵的可能不是让学生看见了“大学什么样”,而是让他们隐约触摸到了“大学之后什么样”,那些实验室里的电线,那些不断被推翻的公式,那些没有固定作息的研究生——它们共同拆解了一个精致的幻觉:学习不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,而是为了获得在路上行走的能力。
车经过九眼桥时,夕阳正落在锦江上,有学生小声哼起了歌,渐渐变成全车的大合唱,唱的是流行歌,跑调的,忘词的,但笑声很真实。
我突然想起博士说的一个细节:他们实验室最宝贵的设备,是一台用了八年的示波器,外壳都磨掉漆了,但精度依然可靠。“好东西是能经得起时间打磨的。”他说。
也许教育也是这样,今天我们带学生看了漂亮的实验室、听了前沿的课题,但这些都会过时,真正能留下的,或许是某个孩子心里被点燃的好奇,或许是他第一次意识到“原来知识是活的”,或许只是像表弟那样,模糊地感觉到:路还长着呢。
下车时,表弟说:“哥,我可能还是搞不懂那些公式。”然后他顿了顿,“但我觉得搞不懂也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我拍拍他的肩,这一刻忽然觉得,这趟研学最成功的部分,可能根本不是“看见了电子科大”,而是“接受了有些东西暂时看不见”,成长不就是这么回事么——在一次次“原来如此”和“原来不过如此”之间,慢慢找到自己的节奏。
回家的路上,我买了两个蛋烘糕,咬下去的时候想:其实研学就像这小吃,外表朴实,内馅儿温热,它不承诺立刻改变什么,只是在你成长的某个时刻,轻轻推你一把,说——
“前面的路,你自己去看看。”
标签: 从成都七中到电子科技大学研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