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七中的川西篝火,那晚,我们烧掉了什么,又点亮了什么?

四川研学 四川研学 468

车子翻过折多山垭口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,风像冰刀子一样,从羽绒服每一个可能的缝隙里钻进来,我们一车从成都七中来的学生,刚才还叽叽喳喳讨论着康定情歌和海拔,这会儿都蔫了,只剩下高反带来的沉闷呼吸和偶尔吸鼻子的声音,窗外是望不到头的、墨染一样的山峦剪影,和城里霓虹彻夜不眠的成都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研学行程单上,白纸黑字写着“第五日晚:体验藏家风情,举行草原篝火晚会”,对于看惯了城市消防演习里那个画着黄圈、严禁烟火的“篝火”标志的我们来说,这几个字带着一种遥远而叛逆的浪漫,可当大巴喘着粗气,终于停在一片开阔的草甸边时,那点浪漫先被现实冻掉了一半——真冷啊,冷得你觉得篝火不是个活动,而是个生存必需品。

藏民阿爸和他的儿子已经堆好了柴薪,不是整齐的柴火棍,是些粗粝的、枝桠横生的树干和灌木根块,蓬松地垒成一个颇有野趣的小丘,阿爸的脸庞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,像一块被风霜反复雕刻的岩石,沟壑里藏着笑意,他没有用打火机,而是很慢地,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干草绒,又拿出一块黑黢黢的火镰和燧石。

成都七中的川西篝火,那晚,我们烧掉了什么,又点亮了什么?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“嗤啦——”

一下,两下,细碎的金红色火星溅出来,落在草绒上,他凑上去,像呵护初生婴儿般,极轻极缓地吹气,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袅袅升起,“呼”地一下,橙黄的火苗诞生了,贪婪地舔舐上干燥的细枝,发出噼啪的欢叫,这个过程安静极了,和我们想象中那种“轰”地点燃的仪式感完全不同,它原始、笨拙,却充满了某种庄严的耐心,我们围在四周,没人说话,只是看着那簇小小的火种被小心地送入柴堆的怀抱。

火,终于旺起来了。

成都七中的川西篝火,那晚,我们烧掉了什么,又点亮了什么?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它不再是图片或视频里那种规整的、仿佛加了滤镜的温暖色块,它是活的,张牙舞爪,变幻莫测,火舌时而蹿起一人多高,疯狂地舞动,把我们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射在身后的夜幕和帐篷上,像一群躁动的精灵;时而又伏低身子,在木炭中心幽幽地烧着蓝焰,发出木材内部油脂被炙烤的、细微的滋滋声,热量扑面而来,前面烤得脸发烫,后背却依然能感受到草原夜寒的侵袭,这种冰火交织的体感,真实得有点粗暴。

阿爸的儿子,一个黝黑健壮的小伙子,抱来了手鼓,没有音响,没有伴奏带,鼓点就是*的律令,起初是缓慢的,试探性的“咚——咚——”,混在风声和火啸里,节奏起来了,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,像逐渐加速的心跳,他开口唱歌,是藏语,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懂,但那歌声仿佛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,而是直接从胸膛迸出来,高亢,苍凉,带着沙砾感和草原的辽阔,一下子就把篝火上方的那片夜空撑开了,他边唱边跳了起来,脚步沉重地踩踏着地面,手臂的摆动大开大合,没有任何现代舞的精致,只有一种源自土地和劳作的、浑然天成的力量感。

我们这群穿着冲锋衣、戴着毛线帽的城市孩子,起初只是局促地跟着拍手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班级里那个平时在联欢会上跳街舞更帅的男生,试着模仿了几下,却显得格外滑稽,像棵在风里找不着方向的草,但渐渐地,某种东西在松动,也许是被鼓点催的,也许是被越来越滚烫的空气烤的,也许只是那歌声里不管不顾的生命力太有感染力,不知谁先喊了一声,大家开始手拉着手,围着篝火转起圈来,没有章法,乱七八糟,有人顺*,有人踩脚,笑声和惊叫声混在一起,跳得热气腾腾,干脆甩掉了笨重的外套。

成都七中的川西篝火,那晚,我们烧掉了什么,又点亮了什么?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就在那一刻,我忽然有点走神,透过跃动的火焰看出去,同伴们模糊的笑脸在热浪中扭曲、晃动,我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些碎片:下午在研学手册上匆忙记下的“板块构造”知识点;手机里还没修图发布的“318国道打卡照”;明天要交的、藏族文化浅析”的五百字感想提纲……所有这些被精心安排、带着明确“学习目的”的碎片,此刻在这堆野蛮生长的、只为取暖和欢庆而存在的火面前,显得那么单薄,文明”得有点无力。

这堆火,它不照亮什么“意义”,它只照亮我们彼此冻得通红又汗津津的脸,它不温暖什么“思想”,它只温暖我们几乎冻僵的手脚,它燃烧,仅仅因为柴在那里,人在那里,长夜在那里。

跳累了,大家东倒西歪地坐在火堆边的垫子上,分享着阿妈端来的热酥油茶,一股咸香暖烫地滑进胃里,气氛松弛下来,开始七嘴八舌地聊天,不再是关于考试或行程,而是些毫无目的的傻话,那个火堆,成了*的中心,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:“感觉……把啥子东西烧掉了。”没人接话,但好像都懂,烧掉了什么呢?也许是身上那种属于城市的、紧绷的、永远在“准备”和“表现”的壳;也许是研学旅程中那种“观察者”的疏离感,我们不再是来“研究”川西的学生,只是一群在寒冷高原的夜里,幸运地拥有一堆火的人。

夜更深,火势渐弱,成了满地流淌的、温顺的红炭,星空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,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,清晰得让人屏息,该回去了,我们起身,拍打身上的草屑和尘土,回头望去,那堆余烬在广�无垠的黑暗草原上,只是一个微小的、即将消失的红点。

回程大巴上,依旧安静,但好像和来时那种被高反压抑的安静不同了,我靠在车窗上,脸贴着冰凉的玻璃,外面依旧是无边的黑,但我知道,那片黑暗里,刚刚有一簇火真实地燃烧过,它没有教会我任何可以写在答卷上的知识,却或许点亮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比如对“温暖”和“相聚”更原始的记忆,比如某种“无用之用”的模糊感知。

明天,研学还会继续,我们还是会回到那些知识点和任务清单里去,但心里某个角落,好像悄悄留下了一小撮火镰打出的火星,微微地,烫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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