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过这么多研学团,成都这条线我更熟悉,也更怕,怕什么?怕这群半大孩子把研学变成纯粹的“吃吃吃”,出发前,班*特意交代:“王老师,重点是文化熏陶,不是美食打卡。”我满口答应,心里却打鼓——面对一群十七八岁、荷尔*旺盛的高中生,杜甫和诸葛亮,真能干得过串串香和冰粉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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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*天去武侯祠,问题就来了,讲解员讲到“鞠躬尽瘁,*而后已”,下面几个男生眼神飘忽,小声嘀咕:“这锦里巷子里的‘三大炮’响动,是不是比诸葛亮的故事还震撼?”我瞪他们一眼,心里苦笑,下午在杜甫草堂,看着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诗碑,我正酝酿情绪想讲讲忧国忧民,一个女生凑过来,眼神发亮:“老师,网上说草堂隔壁有家甜水面绝了,我们待会儿能去吗?”
得,文化的厚重,暂时败给了辣椒油的香浓。
转机发生在去都江堰的路上,大巴车沿着岷江开,我放弃了照本宣科,指着窗外问他们:“你们说,两千多年前,没挖掘机没钢筋水泥,李冰父子是怎么想到用‘鱼嘴’分水、‘飞沙堰’排沙的?”车里安静了一下,一个平常物理总考高分的男生推了推眼镜,迟疑地说:“这……是不是利用了流体力学和离心力原理?”这下炸开了锅,学地理的开始分析地形落差,学生物的讨论当年河道生态,甚至有个爱打《我的世界》的男生,兴奋地比划着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大型水利工程模组,那一刻,课本上冰冷的“古代伟大水利工程”几个字,突然变成了一个可以触摸、可以争论、甚至有点酷的超级项目,站在鱼嘴分水堤,看着江水奔腾而下,他们脸上的好奇,远比在祠堂里听故事时要真切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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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“研学”高潮,有点出乎意料,那晚查完房快十一点,我手机嗡嗡直响,班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“报告老师,我们在楼下火锅店进行‘巴蜀饮食文化田野调查’,申请延长门禁一小时!”附上一张照片:热气腾腾的红油锅边,围着一圈兴奋又有点心虚的脸,我本想严厉拒绝,但鬼使神差地,回了一句:“等着,老师来‘督导’一下你们的调研。”
凌晨的火锅店依旧热闹,我坐下,没谈纪律,只问:“调研出什么成果了?”一个平时文静的女生抢着说:“老师,我发现秘诀了!涮毛肚要‘七上八下’,不是玄学,是热力学!时间短了不熟,长了就老,刚好让表面收缩锁住汁水……”另一个男生吸着气灌豆奶,含糊不清地接话:“还有这香油蒜泥碟,*是化学缓冲剂!能缓解辣味,但不掩盖香味,怪不得四川人不怕辣。”他们七嘴八舌,从锅底香料配伍谈到花椒的麻味是一种震动感,甚至扯到了火锅社交学——圆桌、共食、自己涮,没有西餐分食的拘束。
我听着,忽然有点感动,你看,这就是少年,你带他去*,他可能惦记着隔壁的小吃,但你把他放到生活里,他就能从一口锅里,打捞出物理、化学和人情世故,他们用自己独特的、带着游戏和求知欲的方式,笨拙却又真诚地,试图理解一座城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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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一天宽窄巷子自由活动,我没再强调要买什么“文化纪念品”,傍晚集合时,他们带回来的“成果”五花八门:有盖了十几个文创印章的本子,有拍了一百多张门楣砖雕照片的相机,有和采耳师傅聊了半小时天的录音,更多的还是手里提着的兔头、锅盔和糖油果子。
回程飞机上,我问那个曾惦记甜水面的女生,这次研学印象更深的是什么,她想了想,说:“是都江堰的水流声,也是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,感觉……杜甫的诗和巷子里的烟火气,好像是一回事,都是活的,都在很努力地活着。”
我点点头,看向舷窗外渐远的成都平原,是的,研学或许从来不是要把他们按进某个文化的模子,而是像那锅红汤火锅,提供一片滚烫、丰富、自由的土壤,让他们把自己学过的、好奇的、热爱的东西,像毛肚鸭肠黄喉一样,尽情地投入进去,涮一涮,然后各自品尝,得出属于自己的、鲜活滚烫的滋味。
这座城市,用它的古老与闲适,它的麻辣与香甜,完成了一场更生动的教学,而更好的教育,或许就是让学生发现,知识不在高高的神坛上,它就藏在江流里,混在火锅的烟火气中,等着你用全部的热情与感官,去打捞,去品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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