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博物馆,我劝退了想打卡的旅行团朋友

四川研学 成都春假 321

朋友上周末给我打电话,语气兴奋:“听说成都博物馆研学游特别火!我们报了个三天团,带孩子去‘刷’一遍,你也一起?”我握着手机,一时语塞,窗外是成都惯常的灰蒙蒙的天,我想象着朋友一家,跟着小旗子,被人流裹挟着从一个展柜冲向另一个展柜,孩子在“镇馆之石犀”前比耶拍照,然后被催促着赶往下一个“知识点”……这画面让我心里莫名堵得慌。

在成都博物馆,我劝退了想打卡的旅行团朋友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最终没去,还差点劝退了他们,不是我扫兴,是我觉得,博物馆,尤其是成都博物馆这样的地方,根本不该是这么“玩”的,它不是一个需要“攻克”的景点清单,而是一个需要慢慢“呼吸”的场域。

记得我第一次去成博,没什么计划,就是一个闷热的下午,想找个凉快地方发呆,从喧嚣的天府广场钻进那座沉稳的方盒子建筑,凉意和昏暗瞬间包裹过来,像一步踏进了时间的暗河,我没按楼层顺序,瞎逛,晃到了“花重锦官城”的通史展厅,我就被“钉”在了一排玻璃柜前。

那不是金银器,也不是什么出名青铜,就是一堆灰扑扑的、残缺的陶俑,来自汉代,说是一堆,其实也就十来个,但每个的表情都活了,有个说书俑,单腿跷起,眉飞色舞,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圆形,仿佛那两千年前的唾沫星子都要溅到玻璃上;他旁边还有个抚琴俑,微微颔首,眼皮低垂,手指虚按,那份专注和沉浸,让周遭的嘈杂立刻静了音,我就站在那里,看了足足半小时,脑子里没什么“东汉陶俑艺术成就”的条条框框,反而是一些奇怪的念头:这说书人讲的是蜀地传说还是长安见闻?他表演时,台下有没有嗑瓜子的?那个抚琴的乐师,他弹的曲子,会不会让某个听众忽然想起了故乡?
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所谓研学,研的或许不该是死去的知识,而是这种与古人瞬间的、鲜活的共情,你不需要知道陶俑的烧制温度,你只需要感受到那个匠人在捏塑那张笑脸时,自己可能也带着笑,这种感受,旅行团的喇叭给不了,研学手册上的填空题也给不了。

后来去成博就成了习惯,我发现这座博物馆最迷人的,是一种“在地的烟火气”,它不像一些大博物馆,端着全球文明的架子,成博很“成都”,它坦诚地告诉你这片土地从宝墩村落到公园城市的全部褶皱,你看“皮影木偶展”,那些泛黄的牛皮上,雕刻的不只是神怪故事,更是川西坝子田边地头的笑声与叹息;你站在近代展厅里,看着保路运动的旗帜,听着(想象中)茶馆里沸腾的议论,就能明白,为什么这座城市的底色里,总有一股子“说干就干”的爽利与血性。

这种烟火气,是需要你用本地人的节奏去品的,这意味着,你得放弃“全覆盖”的野心,有一次,我就只在“中国皮影博物馆”(成博内的专题馆)待了一下午,看了一场小小的皮影表演,老艺人手指翻飞,白幕上小人儿征战、恋爱、闹笑话,演完,我凑近去看那些不再发光的皮影,它们被挂在架子上,像一群休息的精灵,旁边一个小朋友问他妈妈:“这个关羽晚上会自己下来走路吗?”他妈妈笑了,这问题多好,它比记住皮影有几种雕刻技法重要一万倍。

回到朋友那个旅行团,三天“研学”,可能能记住“石犀是李冰镇水神兽”、“蜀锦是四大名锦之一”,但能记住那个说书俑嘴角的弧度吗?能感受到皮影戏散场后,那片刻寂静里的温度吗?能体会到,当你站在成博顶楼,望着窗外现代成都的天际线,再回望展厅里宝墩遗址的稻壳痕迹时,那种贯穿五千年的眩晕与踏实吗?

我最后对朋友说:“你要真想去,就把那旅行团退了吧,给自己一天,不带任务,不带孩子(或者带了也别逼他学),就去成博,从顶楼往下逛,或者就盯着一层逛,累了,去一楼喝杯茶,看看中庭的光影,说不定,那个说书俑,正等着给你讲一个旅行团听不到的故事呢。”

博物馆不是课堂,是故乡的客厅,来这里,别急着认全所有的家具,坐下来,发会儿呆,听听这屋子里的老物件,在安静时,自己会发出怎样的呼吸,那才是旅行,或者说,一场真正“研学”的开始,成都博物馆就在那里,它不赶时间,你也不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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