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要去成都研学了,行李摊在客厅地板上,像一幅等待完成的拼图,充电宝、笔记本、相机、雨伞——清单上的东西都齐了,可总觉得还缺点什么,我蹲在那儿发了会儿呆,突然想起什么,起身走向书房更角落的那个书架。
手指掠过一排排书脊,在更高那层的尽头,摸到了一个硬壳笔记本,抽出来时,灰尘在台灯光里跳舞,深蓝色的封皮已经褪色,边角磨损得露出了纸板,翻开*页,稚嫩的圆珠笔字迹写着:“2014年7月,成都,*次一个人旅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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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盘腿坐在地板上读了起来,二十岁的自己扑面而来。
“火车晚点三小时,到成都已是凌晨,青旅的前台小哥打着哈欠给我钥匙,六人间只剩上铺,爬上去时吱呀作响,下铺的英国女孩翻了个身,疲惫,但兴奋得睡不着。”
“早上被麻椒香唤醒,跟着感觉走进巷子,找到一家招牌油腻的小店。‘红油抄手’,我指着邻桌的碗对老板娘说,她笑了,用四川话问:‘妹儿,要微辣、中辣还是特辣?’我犹豫两秒:‘中辣!’……后来哭着吃完,灌了两瓶豆奶,但真香啊,香到现在打字时还在咽口水。”
那时的记录真琐碎啊,记下了宽窄巷子石缝里的青苔颜色,记下了锦里茶馆里听来的半段龙门阵,记下了在杜甫草堂躲雨时,和一个西安来的美术生聊了整整一下午的唐代诗歌,他后来给我画了张速写,夹在本子里,现在铅笔痕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更厚的那几页,是关于熊猫基地的。“原来熊猫的叫声像羊羔,‘咩咩’的,和体型反差太大了,看到一只幼崽从木架上滚下来,饲养员冲过去的样子像极了担心孩子的妈。”旁边还贴着一张门票,印着“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”,日期是2014年7月12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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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忍不住笑,那时哪知道什么“研学”,就是单纯想看看课本外的世界,没钱住酒店,就挤青旅;看不懂地图,就多问路;吃不了辣,就边流泪边吃,所有的体验都带着生猛的、未经打磨的真实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研学团的微信群弹出消息:“各位同学,明早7:30酒店大堂集合,请携带好身份证件和笔记本。”后面跟着一长串行程安排:上午参访金沙遗址博物馆,下午专家讲座《古蜀文明探秘》,晚上小组讨论……严谨,充实,无可挑剔。
我又看了看手中十年前的笔记,那上面写着:“在人民公园鹤鸣茶馆,花12块钱坐了一下午,旁边一桌老爷爷在下象棋,争论声越来越大,更后差点掀桌子,被老板娘一声吼镇住了,太阳斜照过来,茶碗里的影子拉得好长。”
忽然明白行李里缺什么了。
缺了那个愿意迷路的自己,缺了那种不为了“学到什么”而只是“遇见什么”的松弛,缺了在计划之外浪费一个下午的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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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清楚地知道,研学不是旅行,它有明确的目标、系统的安排、专业的指导,我能想象这次会看到十年前错过的青铜器细节,会听懂三星堆那些神秘符号的几种假说,会在专家的点拨下把零散的知识串成脉络,这很珍贵。
但或许,我可以在笔记本里留出几页空白。
留给那些可能发生的、不在行程表上的瞬间:比如如果又闻到那股熟悉的麻椒香,要不要再挑战一次中辣抄手?比如讲座结束后,如果路过某个旧书店,要不要进去淘一淘?比如如果遇到像当年那个美术生一样有趣的陌生人,敢不敢也坐下来聊聊天?
我把旧笔记本塞进行李箱的夹层,和新买的专业笔记本并排躺着,一个代表过去,一个面向未来,而明天开始的旅程,或许能在两者之间搭一座桥。
十年前,成都教会我一个旅行的道理:更好的风景,有时在目的地之外,十年后,我以“研学”之名回去,带着更专业的眼光,却也提醒自己别丢掉了那双偶然发现的眼睛。
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,合上行李箱时,拉链的声音很清脆,成都,这次我不再是那个莽撞的二十岁背包客,但希望还能认出你深巷里的麻椒香,还能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,遇见让我心头一动的风景。
明天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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