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发来信息,问暑假要不要一起报个“川西高原研学营”,附带的宣传图里,孩子们穿着冲锋衣,小脸晒得通红,蹲在草甸上认植物,我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小时候被爸妈丢进各种夏令营的画面——蚊虫、简陋的住宿、必须完成的“观察日记”,美其名曰“锻炼”,实则带着一股苦哈哈的、必须“学到点什么”的沉重感。
所以当我自己决定去体验一把“高原研学”时,心里是有点打鼓的,我怕它变成另一种形式的“打卡”,怕那些雪山、草甸、牦牛,只是背景板,而我们,是一群匆匆路过的、带着任务指标的闯入者。
我们从成都出发,车子驶出繁华的盆地,沿着岷江一路向上,窗外的景色像慢慢展开的卷轴,从密集的楼宇,到起伏的丘陵,再到山势陡然峻峭起来,隧道一个接一个,明暗交替间,像是穿越去另一个世界的通道,领队阿杰是个黑瘦的本地藏族小伙,话不多,但眼睛很亮,他没急着给我们灌输知识,反而在*处观景台停车时,指着远处山腰上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说:“看,那是以前的茶马古道,现在我们的路是柏油的,平的;以前马帮走的,就是那种‘猴子路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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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猴子路”三个字,一下子把历史拉近了,我们叽叽喳喳地讨论马帮怎么走,驮着什么,而阿杰只是笑笑,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,捏了一小撮青稞炒面,混着酥油茶,在掌心熟练地揉成团,递给我们尝,那味道初尝有点陌生,粗糙,带着强烈的谷物炙烤后的焦香和酥油的醇厚,谈不上多“好吃”,但很扎实,他说:“以前路上,就靠这个,实在,顶饿。”那一刻,“古道”不再是书本上的名词,它有了味道和触感,连着生存的智慧。
我们住在丹巴藏寨的一个家庭客栈里,没有*酒店的标准化服务,木头房子踩上去吱呀响,主人卓玛阿姨不会说流利的普通话,但笑容能融化人,下午,她带着我们去后山认“野菜”,这可不是植物学课堂,她不用学名,说的是“这个,兔子爱吃,人焯了水拌着吃,清火的”、“那个,开紫色小花的,根茎煮水,肚子疼时喝”,她随手摘几片叶子在手里搓揉,递过来闻,是清冽的、带着泥土气的草药香,同队一个一直埋头拍vlog的姑娘,*次关掉了相机,仔细地问:“阿姨,这个怎么分辨老嫩?”学习,在这里变成了生存本能的好奇,自然而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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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学的重头戏之一是去看高山湖泊,徒步上去的路不算轻松,海拔慢慢升高,呼吸开始需要刻意调整,队伍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脚步声和喘息声,就在有人快要抱怨时,阿杰停下,让我们安静听,风穿过冷杉林的呜咽,远处隐约的溪流声,还有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、细微的“嗡嗡”声。“是昆虫吗?”有人问,阿杰摇头,指着岩壁上一些不起眼的、颜色暗沉的植被:“是这些高山杜鹃的叶子,风特别大的时候,它们摩擦发出的声音,它们长得矮,贴着地,才能在这里活下来。”我们蹲下来看,那些叶子果然厚实坚韧,像涂了蜡,为了生存,它们放弃了挺拔,选择了紧贴大地,这比任何环保标语都更有力量。
晚上,我们围在火塘边,原本安排的“星空讲座”因为多云取消了,大家有点失望,卓玛阿姨却提来一壶热腾腾的牛奶,阿杰拿出他的扎木聂(一种藏族弦乐器),不成调地拨弄了几下,然后哼起一*歌,歌词听不懂,但调子悠长,像山间的风,自由而苍凉,他唱完了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这是我爷爷教的,放牧时唱,牛羊听了就不乱跑。”我们没人说话,听着火塘里柴火的噼啪声,看着窗外被云层遮掩、只透出朦胧光晕的“不*”的夜空,心里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,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璀璨银河,但我们“听”到了这片土地的一*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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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一天,我们参观一座古老的寺庙,壁画斑驳,讲述着轮回与慈悲的故事,同行的*里有一位老师,她轻声对孩子说:“看,这就是文化。”她读小学的儿子仰头看了一会儿,忽然指着壁画角落一个给大象洗澡的小人,说:“妈妈,他好像玩得很开心。”我们都笑了,是啊,庄严的教义之下,是鲜活的生活与情感,研学,或许不是来背诵历史和教条,而是为了看见这生动的一角。
回成都的路上,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,发现拍得更多的,不是标准明信片角度的雪山,而是阿杰揉糌粑时专注的手,卓玛阿姨指认野菜时眼角的笑纹,火塘里跳跃的火光,还有队友们被高原阳光晒得发红却亮晶晶的眼睛,我没有记下多少植物的拉丁学名,也没能完整复述茶马古道的历史年表。
但我记得风穿过杜鹃叶的声音,记得糌粑粗糙实在的触感,记得那*让牛羊安静的、调子悠长的歌。
高原研学,如果非要说“学”到了什么,那大概就是:自然和历史,从来不是橱窗里待解读的标本,它们是你呼吸的空气,是脚下的泥土,是当地人生活里自然而然的一部分,更好的“研习”,或许就是放下“必须学会”的焦虑,打开所有的感官,去触摸,去聆听,去品尝,让自己短暂地、真诚地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,成都的火锅依然沸腾热闹,但当我再回到这座城市,心里却多了一片可以随时“回去”的、有风声和歌声的高原,这趟旅程,没让我“吃苦”,却给了我一片更辽阔、更生动的内心疆域。
标签: 成都高原研学体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