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陕路上,那些石头和名字都还烫着

四川研学 红色培训 512

车过巴中,天突然阴了下来,同行的老周把烟掐了,指着窗外说:“看见没,红四方面军的标语墙。”我把车窗摇下来,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湿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,远处的山不高,连绵着,像一群沉默的脊背。

我们走的是川陕革命根据地的老路,老实说,来之前我做了不少功课,带了两本厚厚的资料,准备“深度体验”一番,但车一开起来,那些书上的年份和数字就开始模糊,反而是路边的细节,一点一点把人拽进去。

川陕路上,那些石头和名字都还烫着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*站是王坪烈士陵园,在通江,进了大门,是一排一排的墓碑,很整齐,但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庄严,而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老家的坟山,只是更安静,没多少人,风从柏树间穿过去,带着沙沙的响声,墓碑上刻着名字,很多都没有生卒年月,只有“红军战士”四个字,我数到后来数不下去了,干脆蹲下来看那些石头,石头的颜色发黑,缝里长着细小的苔藓,很绿。

同行的摄影记者小刘一直在拍,后来她跟我说,她拍了二十多分钟,突然觉得镜头里这些碑,像一群刚坐下休息的人。

从陵园出来,去了恩阳古镇,奇怪的是,这里游客稍微多些,但也没那么闹,镇上有条街,叫红军街,墙上留着不少标语。“赤化全川”四个字,有些地方的颜色已经剥落了,露出底下的黄泥墙,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纳鞋底,我凑过去想拍两张,她抬头看我一眼,说:“来看标语的啊?”我点头,她又低下头去,针一下一下地顶进鞋底:“我婆以前给红军洗过衣服,说他们都不爱讲话,就爱帮人担水扫地。”

川陕路上,那些石头和名字都还烫着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站在那条街上,忽然觉得历史这东西,其实不是书里的那些大事件,而是像这墙面一样,一层一层剥开来,还能看见当初写字的人,手心里的汗。

晚上住在南江县城,旅馆很老,窗子对着一条河,晚上能听见水声,我躺在床上翻手机,找到一段当地老人念的歌谣,是用四川话念的,调子拖得很长,像河水*弯,大意是“打双草鞋送红军,表我穷人一片心”,念的人声音很轻,背景里有鸡叫,有孩子的笑声,我听着听着,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去了木门会议会址,那地方不大,一个老院子,木头被虫蛀了些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天井里有一棵桂花树,还没开,叶子密得很,讲解员是个本地姑娘,普通话里带着川北口音,讲到红四方面军哪个将领在这间屋子住了几天,突然笑了笑,说:“我爷爷说,那阵子院子的狗都不叫了,估计是累的。”

川陕路上,那些石头和名字都还烫着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这种话,比什么“伟大的转折”“光辉的一页”动人多了。

离开那天早上,路过一个镇子,赶场,人挤人,卖什么的都有,竹笋、菌子、茶叶、土鸡,一个卖醪糟的老头儿见我背相机,说:“拍嘛,多拍点,回去帮我们四川宣传一下。”我问他知道附近哪儿有红军遗址不,他拿勺子搅着醪糟,想了想说:“多得很,你现在脚下这条路,过去叫‘红光路’,因为红军撤的时候,一路上都是送行的百姓,火把举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。”

我一直没哭,但那一刻,鼻子有点酸。

回来的高速上,老周问我这趟什么感受,我想了半天,说:“以前觉得红色旅游就是看旧物、受教育,现在觉得,其实是在看一群人,看他们当年怎么咬着牙活下来,又是怎么把命交出去,就为了后来这些不认识的人,能好好赶个场,卖个醪糟。”

窗外又开始下雨,很小,打在玻璃上,像谁在轻轻地敲,我回头望了一眼,那些山已经远了,隐在雾里,但我知道,石头还在,名字还在,那条路两边的火把,也还亮着——在某个不是照片、不是资料的地方亮着,亮得人心口发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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