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娃逛锦里，我被跟拍摄影师教育了

原本没打算找跟拍的。

出发前我信誓旦旦跟媳妇说，锦里那地方我闭着眼都能走，不就是吃吃喝喝看看变脸，手机拍几张得了，结果刚到门口就傻眼——人潮像煮开的火锅，咕嘟咕嘟往外冒，娃骑在我脖子上，一手糖油果子一手拨浪鼓，扭来扭去跟条泥鳅似的，我一手护娃一手掏手机，拍出来全是虚的,要么就是路人甲乙丙丁的大脸盘子。

媳妇脸都绿了。

就在武侯祠侧门那个牌坊底下，一个挎着相机的小伙凑过来，说哥，需要跟拍不，一小时三百，底片全送，我心想这钱够吃十碗伤心凉粉，刚想拒绝，娃突然把糖油果子糊我头发上了，小伙眼疾手快抓拍了这张，相机屏上一看——绝了，我龇牙咧嘴，娃笑得咯咯响,媳妇在旁边翻白眼。

“行，拍。”

这钱花得值不值,往下看。

小伙叫小周，本地人，在锦里干了三年跟拍，他带我们走的路线很“野”，不是主街笔直冲到底，而是从旁边的小巷子绕，我这才发现锦里里面居然藏着茶馆后院、老戏台的侧门，还有个挂满许愿牌的小角落，人少得不像话，娃在那儿追一只三花猫追了十分钟，小周蹲在地上贴着青石板拍，背景是虚化的红灯笼和瓦檐，拍出来不像景区,倒像在谁家老宅子里玩。

“哥，你站那儿别动。”小周指挥我，“让娃从巷子那头跑过来，你蹲下接住他。”

我蹲下来，娃跟个小炮弹似的撞进我怀里，小周连拍十几张，后来看照片，我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堆，娃的脸埋在糖渍里，鼻涕泡都拍出来了，媳妇说这是她见过更像我们家的照片——乱糟糟、闹**、但是真。

中间出了个岔子，娃被捏面人的摊子勾了魂，打*不肯走，我正发愁耽误时间，小周说没事，你俩一人拿一个面人，就站在摊子前拍，老板都习惯了，结果拍出来背景里还有个吹糖人的老头在打哈欠，特别有烟火气，小周说锦里的好不在于干干净净摆拍，在于乱中有序、热热闹闹的那股劲儿。

我们穿过戏台下面的时候，正好赶上川剧表演散场，几个画着脸谱的演员从后门出来抽烟，小周让我抱着娃站过去求合影，演员们挺乐意，相机咔嚓一下，娃被花脸吓哭了，我仰天大笑,那张照片现在是我家电脑桌面。

更后在河边茶馆歇脚，娃累得趴我肩上睡着了，小周没停，绕到侧面拍，把盖碗茶的热气、竹椅的吱呀声、河对岸挂的油纸伞全收进去了，我那时候已经忘了他在拍，完全放松下来，跟媳妇聊起以前没娃时逛锦里，在同一个位置吃三大炮,辣得跳脚。

一小时后小周把两百多张底片传给我，我翻了一遍又一遍，有些构图其实不老练，光线也不是每张都好，但就是有一种“在现场”的呼吸感，我手机里那几十张自己拍的,对比之下像足了到此一游的打卡照。

回家的路上娃醒过来，问我糖油果子还有没有，我摸摸他脑袋说没了，下次再来，他说好，还要看变脸,还要吃辣辣的豆腐脑。

我突然觉得那三百块没白花，照片是什么？是把人在时间里按住不动的东西，锦里每天那么多人来来往往，大部分照片里其实自己只是背景板，但小周拍下来的，是我家这个臭小子在某年某月某一天，把糖渍抹在老子头上时,那种没心没肺的快活。

以后写锦里攻略，我大概会加一句：带娃的话，找个跟拍吧，不是为了发朋友圈好看，是为了过二十年你翻相册的时候，能听见那天的吆喝声、闻见辣椒面混着甜腻的糖味儿，想起自己在人群里扛着娃，汗流浃背,却笑得像个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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