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研学乱象该管管了，别让孩子的*次远行，变成一桩生意

上个月我路过武侯祠，门口停着一排大巴，下来一群穿荧光绿马甲的小孩，马甲后头印着“XX研学营”，前胸挂着牌子，绳子勒着脖子，一个个蔫头耷脑，像刚被从笼子里赶上岸的鸭子，有个小姑娘蹲在路边啃面包，面包屑掉在讲解牌“非等闲之辈”那行字上，带队的老师正举着喇叭催：“快走快走，三点前要回成都，不然堵车。”我看了看表，下午两点四十，武侯祠里边儿他们待了不到四十分钟，刘备殿的塑像长什么样估计都没看清,倒是门口那棵柏树被摸得油光锃亮。

这就是成都现在满大街的研学，你要是周末去杜甫草堂、金沙遗址、东郊记忆转一圈，能碰上七八拨这样的队伍，穿不同颜色的马甲，举着不同机构的旗子，怀里抱着统一发的手册，翻开来全是一模一样的填空：“杜甫生于年，代表作有，体现了____思想感情。”孩子们蹲在墙角抄答案，抄完就蹲在那儿等着去下一个景点，带队老师拿个小蜜蜂，声音从喇叭里钻出来带着金属味儿：“这个知识点回去要考的，你们都记下来没有？”小孩们头也不抬：“记下来了。”

我认识一个在文旅圈干了十多年的朋友，去年被拉去给某研学机构做顾问，他说那公司注册的时候经营范围写的是“教育咨询”，实际干的活儿就是倒卖人头：从学校或者*手里按一个孩子三千到五千收钱，转头把交通、住宿、门票打包给旅行社，再请两个没经验的兼职大学生当“研学导师”，课程设计？不存在的，就是把平常学校春游的路线改个名字，“锦里+武侯祠+杜甫草堂三日文化寻根之旅”，寻什么根？根儿上一共待了不到三个小时，剩下时间全在车上和购物店，朋友干了三个月跑了，临走时老板跟他说：“你太较真，这行不需要会讲历史，会安排吃住就行。”

这话说到根子上了，成都的研学市场就像成都的火锅店一样多，但你去翻那些研学机构的朋友圈，晒的全是孩子们穿汉服拍照、拿毛笔写字的九宫格，配文写着“文化的种子在发芽”，种子发不发芽不知道，反正他们机构的钱肯定是发芽了，上次有个*找我吐槽，说孩子参加了个“三星堆考古研学”，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，三星堆博物馆的票没约上，临时改成了去都江堰，老师还挺得意，说都江堰也是世界遗产，不比三星堆差，*问那孩子回来写的研学报告怎么交？老师说就写都江堰的水利工程呗，反正都能扯到古蜀文明，这叫研学？这他妈叫糊弄。

也不是没有做得好的，我去年在四川博物院碰见一个本地老师自己带的研学团，就十几个孩子，蹲在青铜器展柜前面，老师没拿喇叭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跟他们讲蚕丛和鱼凫到底是不是传说里长着纵目的人，孩子们围成半圈，有个小男孩突然问：“老师，那三星堆的青铜面具眼睛为什么是鼓出来的？是不是他们那时候就有眼镜了？”周围人全笑了，老师也笑：“你可以回去查查古蜀人的眼睛崇拜。”就这一下，我觉得比背一百个“三星堆位于广汉市，距今约三千年至五千年”有用多了，研学研的是“学”，不是“游”，更不是“游而不学”，可现在倒过来，游的时候忙着赶路,学的时候在车上睡觉。

*也有责任，很多*给孩子报研学，报的不是课程，是心理安慰，别人家孩子都去过了，我家不去不行，至于去了学没学到东西，回来问孩子“今天去哪了”，孩子说“去了个公园，吃了顿麦当劳”，*也就哈哈一笑，发个朋友圈“研学第三天，宝贝累并快乐着”，完事儿，那钱就当扔水里了，可问题是，孩子的*次远行，*次离开父母跟同学住酒店，*次在火车上过夜，他记不住杜甫草堂的门票多少钱，但他一定记得那晚和同学偷吃泡面被老师发现时的心跳，研学更该给的，是这种心跳，是对世界产生好奇的那一下,不是填空题写满的那张纸。

成都这几年查研学乱象也查了，发文件规范，公布白名单，好像管了，又好像没完全管住，为什么？因为利益链条太深了，学校有回扣，机构有关系户，旅行社有零负团费购物点，*有好面子心理，你查资质，人家转个弯挂靠；你查课程，人家打印一摞教案糊墙上；你查带队老师，人家说是“临时外聘研学辅导员”，啥证没有也能带，更后查来查去，查了个寂寞，我前天在宽窄巷子看到一个研学团，老师举着旗子喊：“来，大家看这个拴马石，拍个照，这就是清朝人的停车位。”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，笑话挺好，可清朝人的停车位跟研学手册上“感悟巴蜀民居的建筑智慧”有什么关系？不知道，笑完了就走吧,下一个笑话等着呢。

成都这座城市，从来就不缺故事，草堂的茅草被风吹了几百年，青羊宫的铜羊被摸出了包浆，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里每一把竹椅都坐过讲情义的成都人，如果研学只是把这些东西拍成抖音里的十五秒，然后上车走人，那不如别来，让孩子在人民公园发一下午呆，看大爷们打一毛钱一个点的麻将，看嬢嬢们用拍子蘸水在地上写毛笔字,都比被按照人头数着数催着走强。

说到底，研学这东西，别把它想得太复杂，它不是一门生意，不是一门课程，更不是一门考试，它就是一次出门，一次和陌生世界的照面，一次在回来的火车上突然想起“那天看到的那个东西挺有意思”的走神，管不管得了那些乱象是一回事，*在报名前能不能多问一句“孩子去了能遇见什么”是另一回事，你问不出标准答案，但能问出你自个儿心疼不心疼那三五千块钱,就这么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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