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喊我去成都博物馆看新马文化展的时候,我正嗦着一碗红油抄手,辣得嘶嘶吸气,心想,这哪儿跟哪儿啊?成都,东南亚?八竿子打不着嘛,结果去了才发现,好家伙,这哪儿是看展览,简直是坐了一趟时空加地域的“嗖嗖快车”,直接从麻辣鲜香的成都平原,窜到了潮湿炎热的新马海峡边上。
一进门,就被“镇”住了,不是那种严肃的、让人大气不敢出的“镇”,而是一种热闹的、带着海风味儿的冲击,迎面就是一艘巨大的“马来帆船”模型,不是冷冰冰摆在玻璃柜里,而是几乎占满了整个前厅,帆似乎还在想象的海风里鼓动着,旁边墙上投影着波光粼粼的海面,耳畔隐隐约约传来海浪声和海鸥叫(不知道是不是我脑补的),几个小朋友兴奋地指着船喊:“海盗船!”你别说,那股子粗犷、冒险、向着未知海域开拓的劲儿,还真有点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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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里走,热度就上来了,不是空调失灵,是色彩和故事太浓烈,一大片区域讲的是“峇峇娘惹”,这个词儿我以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,这回算是见了真章,我的天,那些瓷器,简直了!中国的青花瓷,漂洋过海到了南洋,就跟当地的审美“结了婚”,生出的孩子真是漂亮,盘子上不再是传统的山水花鸟,而是出现了热带才有的繁花,还有那种特别欧式的金边勾勒,中西合璧,一点不别扭,反而有种别致的华丽,玻璃柜里一件娘惹女装,叫“卡巴雅”,丝绸料子,上面用金线绣着极尽繁复的花纹,领口和袖口紧巴巴的,据说穿起来步骤繁琐,我隔着玻璃都能想象,百年前某个闷热的午后,一位娘惹少女被长辈帮着穿上这件华服,身上可能微微出汗,但仪态必须端庄,那是她们的文化身份,一丝一毫都乱不得,旁边有个互动屏,可以“试穿”虚拟的娘惹装,几个年轻女孩玩得不亦乐乎,笑声清脆,古今、虚实,就在这方寸间混搭在一块儿。
更让我走不动道的,是“kopitiam”(咖啡店)的复原场景,白墙绿框,几张简单的折叠木桌,墙上挂着老式风扇和泛黄的菜单牌子,写着“咖啡乌”、“半生熟蛋”、“咖椰吐司”,这氛围太对味了!虽然不能真的坐下点一杯,但旁边有个小屏幕,循环播放着早期南洋咖啡店的纪录片,黑白影像里,人们慢悠悠地喝着咖啡,读着报纸,用混杂了闽南话、马来话、英语的“罗惹”语言闲聊,那种市井的、松弛的、混杂着咖啡香和人情味的生活气息,几乎要透出屏幕扑到脸上,这让我想起成都的茶馆,一样的嘈杂,一样的烟火气,只不过一个飘着咖啡和椰浆香,一个漫着茉莉花茶和瓜子仁的味道,人类对“泡”在某个舒适空间里消磨时光的爱好,真是全球共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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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少不了严肃的部分,展览用不少篇幅,平静而有力地叙述了早期华人“下南洋”的艰辛,一张张黑白照片,面孔模糊但眼神清晰,是在锡矿里满身泥泞的工人,是在橡胶园里割胶的妇女,是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,没有过多的煽情文字,只是客观陈述:他们为什么来,经历了什么,又如何从筚路蓝缕到扎根生长,有一组数据让我沉默了很久,关于当年航船的*亡率,猪仔”贸易的残酷,这些背景,让前面看到的那些精美瓷器、华丽服饰、悠闲的咖啡文化,陡然增加了沉甸甸的分量,所有的融合与绽放,都不是轻飘飘的,其下有汗、泪,甚至生命奠基。
快逛完的时候,我在一个角落发现一件很有趣的展品:一个来自马来西亚的皮影戏偶,雕刻的是美猴王孙悟空!旁边的说明写着,这是华人皮影戏“Wayang Kulit Cina”在马来地区的变体,嘿,齐天大圣也“下南洋”了,而且入乡随俗,形象和表演方式都带上了当地特色,这不正是文化流动更生动的例子吗?它从来不是单向的灌输,而是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的互动和再造。
走出博物馆,傍晚的成都飘起了毛毛雨,空气湿润凉爽,和展厅里想象中那种南洋的闷热截然不同,但我嘴里好像还残留着虚拟的“咖椰”的甜腻,耳朵里似乎还有那句混杂的“饮茶先啦!”的余音,这次看展,像一次短暂而奇妙的出神,它告诉我,文化这东西,边界其实很模糊,它像水,会流动,像风,会吹拂,它可以在成都的腹地,为你勾勒一片南洋的海;也可以让南洋的街角,响起一句地道的四川话。
所谓的“新马风情”,从来不是遥远异域的标签,它是一段*山海的人口迁徙史,是一场持续数百年的文化混血实验,是无数个体生命故事的总和,而成都博物馆这个展,就像是一个精巧的时空交换机,让我们在熟悉的城市里,猝不及防地,撞见了世界的另一个维度,这大概就是博物馆更迷人的地方吧——它不改变你物理的位置,却无限拓展你心灵的版图。
对了,看完展别急着走,博物馆一楼的文创店,有卖那种小罐装的咖椰酱和南洋白咖啡,我买了一套,打算明天早上,就着成都的晨光,试试给自己做一份“半生熟蛋配咖椰吐司”,这算不算,更私人、更美味的一次文化融合实践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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