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人爱耍,周末不是往青城山钻,就是朝都江堰跑,火锅的麻辣,茶馆的闲适,好像把这座城市的性子都泡得有些慵懒了,但如果你开车往城外走,不用太远,一两个小时的光景,空气里的味道就悄悄变了,不再是花椒牛油的沸腾香气,而是一种更沉、更厚的东西,混着山林间的湿气,和历史书页微微泛黄的味道,那是一片片“红色”的印记,不是枫叶那种绚烂的红,是另一种,更接近土地和血液底色的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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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一回正经去这类地方,是跟着单位组织的活动,去的大邑县安仁镇的建川博物馆聚落,去之前心想,无非是些老房子、旧照片吧,可真到了地方,站在那个占地五百亩,像个沉默小镇的博物馆群面前,话就堵在喉咙里了,这里不像故宫那样彰显帝王的威严,它太“聚落”了,一个个主题馆散落着,像一个个默默蹲着讲故事的老者,你走进“正面战场馆”,玻璃柜里锈蚀的枪械、磨损的皮带扣,旁边可能就安静躺着一封字迹模糊的家书,上面写着“母亲大人膝下,儿在外一切安好,勿念”,哪能一切安好呢?可那个年代的人,大概都这么写,更让我走不动道的是“震撼日记·5.12-6.12馆”,入口处就是一排*者遗物里找到的钟表,指针永远停在了14点28分,那种感觉,不是迎面一拳的剧痛,而是一根细针,慢慢扎进心里,然后那股酸涩才一点点泛上来,逼得你眼睛发潮,这里没有高声的宣讲,但每一件实物都在嘶哑地说话。
后来自己又去了邛崃市的红军长征邛崃纪念馆,那是在天台山下,路是盘着山上去的,越走越静,城市的喧嚣像被滤网层层滤掉了,纪念馆本身是朴素的,白墙青瓦,但馆后头,有一条复原的“红军小道”,曲曲弯弯藏在竹林里,我试着走了一段,石板路滑溜溜的,长着青苔,两旁是密得不透光的竹子,走着走着,你就忍不住会想,当年那些穿着草鞋、饿着肚子的人,是怎么在比这难走百倍的山路上,一边躲避追击,一边还要想着救国救民的大道理?他们心里也怕吗?也想过家吗?这些问题没有答案,只有山风穿过竹叶,沙沙地响,像是无数声轻轻的叹息,站在山腰的观景台,看着脚下苍翠的群山,你会忽然觉得,眼前的太平景象,和那条幽静小道上曾经的万难千险,隔着薄薄的一层纸,一捅就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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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远些,雅安宝兴县的夹金山,那是红军长征翻越的*座大雪山,我去的时候是夏天,山脚下凉快,但往上爬,气温骤降,氧气也薄了,现在有公路,有缆车,可当你看到那些陡峭的、岩石裸露的山体,看着终年不化的雪顶在阳光下刺眼地反光,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当年没有棉衣,没有足够的粮食,很多人就这么永远留在了雪地里,当地老乡说,现在有时还能在山坳里发现一些遗物,我想象着那个画面,不是电影里波澜壮阔的行军,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,在极寒中耗尽了更后一点体温,变成雪原上一个沉默的凸起,历史书上的“艰苦卓绝”四个字,在这里有了沉甸甸的、冻手的分量。
这些地方,都在成都周边,不远,路也好走,但它们和成都那种暖洋洋、闹**的“安逸”,像是两个世界,去这些地方,不像去网红打卡点,能拍出笑容灿烂的九宫格,很多时候,你是沉默的,心里头堵着点什么,说不出来。
但这或许就是该有的样子,我们总说“忆苦思甜”,甜是现在手里攥着的日子,是成都街头那口滚烫的火锅;而“苦”,那些奠定今日之“甜”的、沉重的过去,也需要有个地方去“忆”一下,不是去受罪,而是去轻轻地碰触一下,知道来路曾有多么坎坷。
下次如果觉得日子太过甜腻,或者心头有些莫名的浮躁,不妨调转车头,不去西岭雪山,也不去黄龙溪,就去这些不远处、静悄悄的地方走一走,听听风穿过纪念馆松柏的声音,摸摸古道冰凉的石头,看看玻璃柜里那些寻常又不寻常的物件,回来的时候,车里可能还是会沉默一阵,但当你远远望见成都平原璀璨的灯火时,心里头对“家”和“的理解,或许会有一点不一样,那万家灯火,好像更暖,也更值得守护了,这大概就是这些“红色”土地,留给每一个路过者,更朴素也更珍贵的东西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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