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沿着318国道往龙泉山开的时候,我混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初中生里,耳朵边全是他们关于等会儿要摘多少草莓、能不能看到桃花的争论,带队的老师试图维持秩序,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青春的声浪里,我忽然有点恍惚——这趟所谓的“春季研学”,真的就只是换个地方上课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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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大巴*进一条岔路,漫山遍野的粉白色猛地撞进眼帘。
“哇——!”
全车齐刷刷的惊叹,刚才还在斗嘴的孩子们,瞬间脸都贴在了玻璃窗上,那是龙泉驿的桃花,不是公园里规规矩矩的几株,是整座山、整片坡、整个视野都被那种蓬蓬勃勃的粉白填满的气势,没有“人间四月芳菲尽”的惆怅,只有生命在春天里不管不顾、全力盛开的嚣张。
研学的*站是桃花故里,但孩子们的兴趣,显然不在那些刻着诗句的石碑上,几个男生蹲在田埂边,为一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:“这棵是老树,你看树皮都裂了!”“不对,老树枝干才虬劲,这棵太直了!”他们在比较哪棵桃树年纪大,用的全是自己从生物课和武侠小说里拼凑来的标准,带队的老果农听见了,咧开嘴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:“娃娃们,看年纪要看嫁接口嘛!我们龙泉驿的水蜜桃,都是毛桃砧木接的甜桃穗子,树龄看底下那截。”孩子们“呼啦”一下围过去,那劲头,比听任何名师讲课都专注。
我突然觉得,研学更妙的“知识点”,往往就这样藏在计划之外。
下午的活动是采摘草莓,塑料大棚里闷热潮湿,混合着泥土和果实的甜腥气,孩子们猫着腰,在垄间搜寻更大更红的果实,一个戴眼镜的男生,小心翼翼地托着一颗心形草莓,像捧着什么珍宝,对同伴郑重宣布:“这是我发现的‘草莓之心’,吃了能考满分!”周围一阵*笑,他也跟着傻乐,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,汁水从嘴角溢出来,那一刻,分数、排名、未来的压力,仿佛都被这酸甜的滋味暂时化解了。
他们不是在简单地摘果子,是在执行一场关于春天的寻宝游戏,规则自己定,宝藏自己认领。
行程表上还有个“参观洛带古镇,学习客家文化”,我本以为在走过场的讲解里,孩子们会不耐烦,结果在广东会馆那面巨大的“迁徙图”浮雕前,他们却安静了下来,图上山川纵横,箭头密布,标记着客家人五次大迁徙的漫长足迹,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轻轻念着上面的字:“……迁江西,徙闽粤,复移蜀地。”她转过头,很认真地对同学说:“我奶奶说,我们祖上就是湖广填四川来的,原来就是跟着这样的箭头,走到了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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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书上的大事件,突然通过一道浮雕,和“我奶奶说”连接在了一起,文化传承,有时候不需要宏大的说教,只需要一个让记忆突然变得鲜活的触点。
傍晚,队伍在山腰一处观景平台休整,夕阳给桃林镀上金边,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朦胧浮现,孩子们累了,安静了许多,三三两两坐着,分享手机里拍的照片:有特写的桃花蕊,有同学摘草莓的滑稽表情,有古镇屋檐下的一只打盹的猫。
一个老师走过去,问他们:“今天研学,更大的收获是什么?”
我支起耳朵,以为会听到“领略了自然之美”“学习了农耕知识”之类的标准答案。
一个皮肤晒得有点红的男生挠挠头,说:“我发现,草莓更甜的,不一定是更大更红的,反而是那种晒到太阳、有点歪的。”
另一个女生接着说:“客家土楼墙上那些雨水流出来的黑印子,好像树的年轮哦,是房子在讲故事。”
没有总结中心思想,没有升华主题,他们的“收获”,具体得可爱,感性得真实,这或许才是春天研学的本意——不是把课堂搬到户外,而是把心灵打开,交给山风、泥土和绽放的花朵去浸润。
回去的车上,孩子们大多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草莓或是捡来的桃花瓣,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、果香和青草气的、独属于春天的疲惫与满足。
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龙泉山,那片桃林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温柔的粉雾,忽然明白,这座城市东边的这片山野,年复一年地用盛开的桃花迎接春天,而今年春天,它迎接了一群更鲜活的生命,孩子们带走的,或许不是多么系统的知识,但一定有一缕桃花的颜色,一丝草莓的甜香,和一个关于“我从哪里来”的模糊却真切的印记。
春天和青春在这里打了个照面,彼此都留下了印记,这趟研学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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