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平原的夏天,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潮润润的雾气,朋友说,去三星堆吧,别走马观花,住下来,慢慢看,便有了这五天四晚的“浸泡式”研学,说是研学,其实更像一次任性的发呆,把自己扔进三千年前的时空里,看看能捞出点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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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下午抵达广汉,住在博物馆附近一家安静的小客栈,放下行李,没急着进馆,先在周边田野走了走,黄昏的光线斜斜地铺在油菜花田上(虽然季节稍过,仍有零星晚开的),远处博物馆奇特的建筑轮廓,像三个巨大的土堆,又像沉睡的眼眸,心里忽然静了,很多旅行,一开始就太“赶”了,而这里,似乎天生就要求你“慢”下来。
真正的震撼从第二天清晨开始,当那个巨大的、凸目獠牙的青铜纵目面具,毫无缓冲地撞进视线时,我脑子里“嗡”了一下,不是害怕,是一种彻底的失语,它的眼睛是柱状凸出的,像望远镜,冷漠地、固执地望向某个凡人无法企及的维度,我站在它面前,感觉不是我在看它,而是它在审视我,审视着三千年后这个慌慌张张的来访者,导游(我们请了一位研究古蜀文化的老师)轻声说:“你看,它可能在‘听’风,‘观’星。”那一刻,忽然觉得我们现代人是不是太依赖“说”了,而古蜀人,更相信“看”与“听”,用超越常人的感官,去沟通天地。
接下来的几天,节奏变得很奇妙,我们不再按展厅顺序狂奔,而是每天只聚焦一两件器物,反复地看,比如那棵修复后的青铜神树,我就在它面前消磨了两个下午,树上九只神鸟,枝干盘错,一条龙缘树而下,我绕着它转圈,看光影在青铜的锈色上移动,看久了,竟觉得那树枝在微微颤动,仿佛不是青铜铸造,而是依然生长着,呼吸着,同行的有个学美术的孩子,突然喃喃道:“这根本不是‘树’,这是一个完整的、立体的‘宇宙模型’。” 大家都愣了一下,然后会心一笑,是啊,最不需要的就是僵化的定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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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我们去了考古发掘现场的新馆,隔着玻璃,看那些尚未完全取出的象牙、玉器,半掩在泥土中,那种“正在进行时”的冲击力,比看到洁净的展品更强烈,泥土就是时间本身,它包裹着秘密,也散发着气息,我甚至能想象,当年那位不知名的工匠,在完成那尊巨大的青铜立人像后,用沾满铜锈的手,最后抚摸过它衣襟上精细纹路时的温度与心情,那不是制作一件器物,那是在赋予一个灵魂以永恒的形态。
晚上,在客栈的小院里,大家会闲聊,聊那些面具像不像外星人,聊古蜀国为何突然消失,没有定论,只有漫天飞舞的想象,一位退休的历史老师说得好:“面对三星堆,所有的学问都显得不够用,最后剩下的,只有敬畏和好奇。” 这种开放性的、没有标准答案的思考,或许是研学最大的快乐。
最后一天,我又去了一次综合馆,再看那些熟悉的器物,感觉完全不同了,它们不再是玻璃柜里冰冷的“国宝”,而像是有了生命痕迹的老朋友,那个金杖上的图案,那只尊贵的太阳神鸟金饰,甚至那些朴素的陶器,都在无声地讲述,讲述一个崇拜太阳、眼睛、鸟与树的族群,讲述他们对天地四方无穷无尽的好奇与探索。
离开时,广汉下起了小雨,回望烟雨中的博物馆,它更像一个巨大的时空驿站,这五天四夜,像一次短暂的精神“出离”,我们并没有“破解”三星堆,相反,是被三星堆轻轻地“打开”了,它教会我的,不是某个历史知识,而是一种观看的方式:慢下来,用眼睛去“听”,用心灵去“看”,允许自己迷失在时间的迷雾里,并对那些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,保持谦卑与浪漫的想象。
三星堆的魅力,或许就在于它永恒的“未完成”,它像一个巨大的问号,悬在蜀地平原上,吸引着一代又一代人,前来与青铜对视,在沉默中,完成一场属于自己的、私密的对话,而我带走的,是一身潮润的蜀地烟雨气,和眼睛里,那一点点被青铜之光重新擦亮的、好奇的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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