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的成都,天刚蒙蒙亮,我揉着眼睛挤上旅游大巴时,心里还嘀咕着这趟“文化苦旅”值不值——毕竟从市区到广汉要一个多小时车程,车上坐满了家长和孩子,叽叽喳喳的,空气里都是早餐包子和豆浆的味道,邻座的小男孩一直问他妈妈:“三星堆是不是真的有三颗星星掉下来?”得,这问题我也答不上来。
说实话,去之前我对三星堆的印象就停留在教科书里那几张青铜面具照片,模糊记得它们眼睛凸得有点夸张,但当真正站在新馆门口,看见那座螺旋上升的青铜色建筑时,突然就觉得这一早起值了,建筑本身就像个巨大的文物,在平原上安静地旋转着,等着把人卷进三千多年前的时间漩涡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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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门第一个震撼是青铜大立人,教科书真的把它拍扁了——实物那么高,那么瘦,举着空空的双手站在那儿,好像在等谁递给他什么东西,我绕着它转了三圈,脖子都仰酸了,它手里原来到底握着啥?象牙?玉琮?还是某种已经消失的法器?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,反而比直接告诉你答案更有味道,旁边一个小姑娘扯着她爸的衣角:“爸爸,它举着手累不累呀?”她爸愣了下,说:“举了三千年了,可能习惯了吧。”这话莫名戳中我。
真正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是青铜神树,我的天,三层九枝,枝头站着太阳神鸟,树干盘着一条龙,站在它面前,人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,不是怕吵到谁,是那种扑面而来的、属于另一个认知体系的力量感,让你自动收敛起现代人的傲慢,有个细节特别动人:修复师们花了十年才把它拼回现在的样子,但仍有残缺,残缺处就用素色的支撑结构补上,新旧分明——不假装完整,不强行圆满,这种诚实,比完美的复制品更让人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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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就是那些面具,最大的那个纵目面具,眼睛像望远镜筒一样伸出去,耳朵像翅膀一样张开,我盯着它看了好久,突然觉得它不是在“看”,而是在“接收”,接收什么?天象?神谕?还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好奇又困惑的目光?展厅里光线很暗,面具被照得幽幽的,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,用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讲述古蜀国的雨季和祭祀。
午饭就在博物馆餐厅解决,啃着排骨,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,忽然觉得好笑——我们用最现代的数码设备,去记录最古老的谜题,朋友圈已经有人评论:“这面具好像某明星啊!”你看,再神秘的文明,落到现代人眼里,总要先找个熟悉的参照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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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修复馆是意外之喜,隔着玻璃,看见工作人员拿着细笔一点一点清理陶片,那种慢,和门外世界的快形成尖锐对比,有个修复师桌上放着杯枸杞茶,杯身上印着“加油打工人”,就那一瞬间,三千年的时光好像被拉平了——古蜀人制作它时,或许也怀着某种我们能够理解的热忱;今天修复它的人,也在平凡的日常里完成着与远古的对话。
回程的大巴上,累得不行,脑子里却还在闪回那些画面:黄金面具的流光,玉璋锋利的边缘,象牙沉默的弧度,最让我回味的不是“我知道了什么”,而是“我还有多少不知道”,三星堆像个只露出一角的拼图,大部分还藏在历史的深雾里,它不急于告诉你全部故事,这种矜持,反而成就了它最大的魅力。
晚上回到成都,走进霓虹灯里,恍如隔世,摸出手机,把今天拍得最满意的一张照片——青铜大立人逆光的侧影——设成了屏保,它举着空空的双手,我也举着手机,我们之间隔着三千年,却在某个瞬间,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交接。
这一日暴走,腿是酸的,脑子是满的,三星堆没给我答案,却给了我更多问题,而好的旅行,或许就是这样:不是去收集确切的答案,而是去带回能够陪伴你很久的、美丽的困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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