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发来消息,说暑假要带孩子来成都“研学旅行”,问我有什么推荐,我对着手机愣了几秒——啥时候“旅游”变成了这么正经的词?记得我们小时候,那叫“出去玩”,带着一身汗和泥巴回家,脑子里塞满的是糖油果子的甜和河边蜻蜓翅膀的透明,现在倒好,背上“研学”的包袱,好像不学点啥回去,这趟门就白出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,成都这地方,还真有点“不研不行”的劲儿,它不是那种板着脸给你上课的老学究,更像是个肚子里有货、却偏偏爱在茶馆里摆龙门阵的闲散高人,你走着走着,知识就顺着麻辣味飘过来了。
*站,总绕不开武侯祠,但别急着给孩子背《出师表》,那天下午,我蹲在红墙竹影边上,看见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举着个本子,正儿八经地临摹门匾上的字,他爸在旁边念叨:“这是‘明良千古’,意思是……” 孩子头也不抬:“爸爸,这个‘良’字,右边像个房子,诸葛亮是不是也想有个安稳的家?” 他爸噎住了,我差点笑出声,你看,孩子眼里没有“忠君爱国”的沉重框架,他先看到的,是一个人的渴望,这红墙绿瓦,森森古柏,肃穆是够肃穆,但研学在这里,或许不该是先听一千八百年前的故事,而是先问:诸葛亮走过这些石阶时,鞋底沾的泥巴,和我们现在踩的,是不是一样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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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跟着一队“研学团”混进了杜甫草堂,导游字正腔圆:“公元759年,杜甫流寓在此,写下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……” 孩子们仰着头,眼神却飘向水池里肥硕的锦鲤,直到走进那片复原的茅屋区,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突然指着低矮的房檐说:“妈妈,杜甫爷爷个子那么高,起床不会撞到头吗?” 全场大人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真心实意的笑声,对啊,我们读了半辈子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,可曾想过诗圣日常的窘迫与滑稽?研学更妙的那一刻,往往不是记住了一个年份,而是突然触摸到历史人物身上,那抹和我们一样的、温热的烟火气。
成都研学的大明星,永远是那位黑白相间的“顶流”,熊猫基地里,孩子们人手一本“研学手册”,认真地勾画“大熊猫是食肉目还是食草目”,但比起这个,我更爱看他们接下来的反应,当亲眼看到那只叫“芝麻”的幼崽,像个毛绒玩具一样从木架上一骨碌滚下来,笨拙地抓起一把竹笋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两个软包子时,所有孩子,无一例外,都会发出一声拖长了音的“哇——”,那一刻,什么科目、什么纲目都不重要了,他们眼里亮晶晶的东西,叫“喜欢”,叫“可爱”,叫生命本身更原始的吸引力,这份对另一个物种毫无功利的惊喜与爱护,或许是比任何生物知识都重要的“研”与“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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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的研学,精髓大概就在这种“不正经”的渗透里,它不在高高的讲台上,而在人民公园鹤鸣茶馆的铜壶嘴喷出的白汽里,你点一杯碧潭飘雪,看邻桌的老爷爷用长嘴壶续水,水流划出一道*漂亮的弧线,孩子会问:“这是物理的抛物线吗?” 你可以说是,但更可以告诉他,这叫“手艺”,叫“功夫”,叫日子过得从容了,连倒水都能倒出花来,学问在这里,和一碗盖碗茶一样,是可以捧在手里,吹凉了,慢慢咂摸的。
宽窄巷子的青砖,磨得光滑如镜,照得出人影,你可以研究清代满城兵丁胡同的建筑规制,也可以蹲下来,和孩子一起找砖缝里顽强钻出的、叫不出名字的青色苔花,锦里夜晚亮起的红灯笼,一串串,像熟透的柿子,你可以讲三国文化如何融入市井,也可以单纯买一个吹糖人,看老师傅怎么把一勺麦芽糖,吹成一只腾云驾雾的孙猴子,然后和孩子们一起,小心翼翼地把它吃掉,甜得龇牙咧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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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非要问我成都研学旅行能“学”到什么,我想,它可能教不会孩子完整的《蜀相》,但或许能让他们感受到“柏森森”的那种静谧的重量;它可能记不住大熊猫的准确分类,但能种下一颗对自然万物温柔以待的种子;它可能算不清茶馆老板的营收,但能闻到空气里那股子把历史、文化和生活都泡得醇香醇香的闲适味道。
离开成都那天,我又想起那个在武侯祠临摹匾额的孩子,他更后可能也没记住“明良千古”的准确释义,但他拿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字跑向爸爸时,脸上那种光,是任何标准的“研学报告”都无法承载的收获。
这座城市,就像它那锅翻滚了百年的老火锅,学问和道理如同锅底的香辛料,早已熬煮进每一片毛肚、每一根鸭肠的肌理之中,你不需要正襟危坐地“学习”,只需要走进去,坐下来,动起筷子,在麻辣鲜香、百味杂陈的体验里,那些关于历史、文化、生命与生活的真知灼见,自然会顺着食道,暖烘烘地落进你的胃里,成为你身体记忆的一部分。
这或许就是成都式的研学——它不给你标准答案,只给你一片土壤,一阵风,一场雨,然后让你的好奇,自己发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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