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车在成自泸高速上跑着,窗外的风景从成都平原的规整渐渐变得有些起伏,后排几个男生早就没了出发时的兴奋,歪着脑袋睡得东倒西歪,带队的李老师拍了拍手:“醒醒,快到了!咱们不是来睡觉的,是来‘吃盐’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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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把一车人都逗乐了,去自贡“吃盐”?听起来像个玩笑,可等我们这群成都新川外国语学校的师生真的扎进这座川南城市,才明白这话里的滋味——咸的,鲜的,厚重的,全是时光熬出来的味道。
*口“盐”,是钻进燊海井时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卤水味儿。
说实话,刚下车时我还有点失望,想象中的“千年盐都”,该是满眼白花花盐山的气派模样,可眼前的自贡,灰扑扑的,旧旧的,像个话不多的老人,直到我们钻进燊海井那低矮的硐门,一股潮湿的、带着铁锈和某种陈年气息的风扑面而来,瞬间把人裹了进去,导游说,这是深藏地底亿万年的卤水味道。
沿着陡峭的台阶往下走,光线越来越暗,只有几盏昏黄的电灯照着湿漉漉的井壁,摸着那些被绳索磨出深深凹槽的木头井架,我脑子里突然蹦出历史书上的插图——那些赤膊的盐工,喊着号子,用更原始的天车轱辘,从一千多米的地下,一竹筒一竹筒地提上卤水,有个同学小声嘀咕:“这得提多久才能凑够一顿火锅的盐啊?”大家都笑了,可笑声在狭窄的硐子里显得很轻,很快就被那种无边的、沉静的黑暗吸走了,那一刻,手机没了信号,现代社会的喧嚣被彻底隔绝,我们触摸到的,是这座城市更坚硬、更沉默的骨头,原来,成都平原千百年来安稳日子里的那点咸味,是从这里,用汗水甚至生命,一寸寸掏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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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口“盐”,是恐龙博物馆里,隔着玻璃与亿万年前对视的震撼。
从燊海井出来,阳光有些刺眼,转场到恐龙博物馆,心情一下子从地底的沉郁变成了开阔的惊奇,这感觉挺奇妙的,上一秒还在感受人类文明的艰辛,下一秒就站在了地球更宏大的叙事面前。
博物馆建在大山铺的化石遗址上,巨大的桫椤树影里,藏着一个个庞然大物的骨架,不是零零散散的几块骨头,是完整的,一副副趴着、站着、挣扎着的完整骨架,就那么原封不动地嵌在岩石里,仿佛时间在这里突然打了个盹儿,把它们遗忘在了昨天,我们班的“生物迷”小涛,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,嘴里念念有词:“你看这颈椎的构造,太*了,这要是活过来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。
站在二楼平台俯瞰整个发掘*,那种视觉冲击难以言说,密密麻麻的化石层,像一本被暴力撕开的地球日记,我们这群穿着统一校服、叽叽喳喳的现代人,成了这漫长故事里更更新鲜、也更更短暂的一页,有个女生忽然说:“它们统治地球一亿多年,说没就没了,我们人类呢?”没人接话,空气里飘着一种特别的“盐味”——不是咸,是某种冷静到残酷的、属于地质时间的颗粒感,它让你觉得,平日里纠结的考试分数、排名先后,在这片深褐色的岩层面前,轻得像一粒尘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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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口“盐”,是夜幕下,彩灯大世界里那流光溢彩的滚烫人间味。
如果白天的自贡是位严肃的历史学家,那晚上的自贡,就是位浪漫的魔术师,中华彩灯大世界,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热闹,果然,一进门,眼睛就不够用了,不是我们常见的小巧花灯,是堪称“巨型”的视觉奇观:巍峨的“精卫女神”俯视众生,发丝都是灯带做的,随风微微飘动;一片璀璨的“星河”从脚下流淌而过,踩上去会有涟漪荡漾;还有用无数瓷盘、瓷碗、玻璃瓶扎成的龙凤、宝塔,在夜色里闪闪发光,又土又豪,又俗又艳,却有一种不管不顾、尽情欢腾的生命力。
我们像鱼一样汇入摩肩接踵的人流,空气里是烤鱿鱼的香、小朋友棉花糖的甜、还有人们兴奋的谈笑,和白天燊海井的静、恐龙馆的旷完全不同,这里是热的、闹的、扑面而来的,同学们早就散开了,举着手机到处拍,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,我举着一串糖葫芦,看着眼前这片由灯光、色彩和笑声煮沸的海洋,忽然明白了,那地底苦涩的卤水,那岩层里冰冷的化石,更终都融进了这滚烫的、甜蜜的、活色生香的市井生活里,变成了寻常日子里的滋味与光彩,自贡人把历史的“盐”,调成了生活更美的底味。
回程的大巴上,没人睡觉了,大家都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,叽叽喳喳地讨论,李老师问:“这回‘盐’吃够了吗?”
够了,又好像不够,那口“盐”的滋味太复杂了——有钻入地心时闻到的艰辛,有仰望恐龙时感到的渺小,也有沉浸灯海时体会的鲜活,它不像成都的麻辣那样刺激鲜明,却更厚重,更绵长,悄无声息地渗进你的认知里。
我想,所谓研学,大概就是带你离开熟悉的“平原”,去尝一口别处的“盐”吧,这口盐,会留在我们这群成都少年的味觉记忆里,以后无论走到哪里,大概都会记得,在离成都两百多公里的地方,有一座城市,它从更深的黑暗里汲取光明,在更久的沉寂中创造喧腾,它的滋味,叫自贡,而我们新川的这次出发,就是为了把这口不一样的“咸”,带回去,融化在自己未来更广阔的人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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