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一开始决定走这条线,纯粹是“任务”使然,作为一个旅游博主,总得写点有深度的东西,不能老是火锅、熊猫、盖碗茶“三件套”嘛,那天早上九点,我揣着半杯没喝完的豆浆,在宽窄巷子地铁口跟朋友碰头,朋友打着哈欠:“红色旅游?听着就严肃,能好玩吗?”我心里也犯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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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第一站,是藏在宽窄巷子深处的“努力餐”,这名字挺有意思,对吧?要不是门口那块小小的文物保护单位石碑,你绝对会以为它就是一家普通的、装修有点复古的餐馆,门脸不大,进去是个小天井,老砖老瓦,几盆绿植,早上不营业,里头静悄悄的,我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瞧,木桌条凳,墙上挂着些老照片,就这儿?当年车耀先烈士创办的、为革命筹措经费、传递情报的据点?那种感觉特别奇妙——你就站在历史的交叉点上,脚下是游客熙攘的繁华,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几十年前,那些压低嗓音的、决定民族命运的秘密交谈,朋友小声说:“在这儿吃一顿饭,是不是得格外努力才能咽下去?”我们俩都笑了,但笑完,心里头沉甸甸的,历史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铅字,它曾经就发生在这飘着饭菜香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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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宽窄巷子出来,我们骑车去了人民公园,对,就是那个以鹤鸣茶社和相亲角闻名的人民公园,但“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”就矗立在公园门口,三十多米高,像个沉默的巨人,俯视着眼前喝茶、散步、划船、过着平凡一日的人们,1911年,就是为了这条铁路的路权,四川人掀起了轰轰烈烈的保路运动,直接成了武昌起义的导火索,我绕着碑座走了一圈,抚摸那些风化的石刻浮雕,阳光很好,大爷大妈在旁边空地上打着太极,音乐悠扬,那种强烈的对比,让我有点出神,所谓的“历史意义”,不就是为了让后人能这样安心地晒太阳、打太极吗?朋友买了串糖油果子,递给我一个:“你说,当年那些人,能想到一百多年后是这样光景不?”我咬了一口,甜腻腻的,没接话,有些问题,糖油果子回答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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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简单吃了点,我们直奔成都十二桥,这地方,我是真没来过,它就在文化公园里面,一片很安静的陵园,三十六座墓碑,整齐地排列着,1949年冬天,离成都解放只有二十来天,国民党特务在这里秘密杀害了三十多位共产党员、进步人士和爱国学生,他们没能看到天亮,我一个个名字看过去,杨伯恺、王干青、徐海东……很多名字都很陌生,他们牺牲时,有的已近中年,有的才二十出头,墓碑前,有几束新鲜的菊花,风穿过松柏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叹息,又像是低语,这里没有宽窄巷子的喧闹,也没有人民公园的烟火气,只有一种凝固了的、沉重的宁静,我和朋友谁也没说话,就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,先前那种“完成任务”的疏离感,彻底没了,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,闷得慌,原来,“黎明前的黑暗”不是个比喻,是真有那么黑,黑到可以吞噬这么多年轻炽热的生命。
从十二桥出来,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我们俩沿着锦江边慢慢走,好半天都没人开口,最后朋友叹了口气:“以前觉得‘红色旅游’就是个词儿,今天走这么一圈,从吃饭的地儿,到喝茶的公园,再到最后那墓地……这‘红色’,不是刷在墙上的漆,是血,是真真实实渗进这城市砖缝里、地底下的东西。” 我点点头,成都的底色,是悠闲的灰,麻辣的红,但当你稍稍拨开这层温润的生活面纱,底下那抹为了换取今日这份悠闲而曾经淋漓过的、沉郁的暗红,便悄然浮现。
这一日,不像旅行,更像一次笨拙的触摸,触摸到的,不是光滑的展柜玻璃,而是粗粝的砖石、冰凉的碑刻,和一种跨越时空、依然灼人的温度,回去的路上,我又路过宽窄巷子,里面依然人声鼎沸,火锅味飘香,但我看它的眼光,不一样了,你知道的,有些地方,一旦你知道了它的故事,它就再也不同了。
如果你来成都,除了火锅和熊猫,不妨也匀出这么一天,走走这条线,它不会让你“嗨”,但可能会让你沉默,让你手里的那杯茶,滋味变得有些复杂,有些深长,这大概就是一座城市,除了美味与美景之外,所能给予我们的、最厚重的一份礼物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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