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,我坐上了一列开往无用之学的高铁

四川研学 成都秋假 375

朋友听说我要去成都研学,在微信上发来一串大笑表情:“三十好几的人了,还研学?跟小学生抢名额啊?”我没回他,只是把手机塞回兜里,继续盯着12306的购票页面,手指悬在“成都”上空,心里想的却不是宽窄巷子的喧嚣,也不是火锅翻滚的红油,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念头:我想坐上一列不一样的“高铁”,一列不在铁轨上奔跑,却在城市的肌理与时间的皱褶里穿行的车。

这念头,大概是从读到李劼人先生《*水微澜》里对老成都街巷的描写开始的,那些文字像一把生了锈的、却异常*的钥匙,“嘎达”一声,似乎拧开了我对这座城市某种惯常想象的锁,我们太习惯用“美食之都”“休闲之城”的标签去封装它了,就像把一件活生生的蜀绣华服,硬塞进标准化生产的透明塑料袋里,贴上个二维码完事,我想逃开这个塑料袋。

我的“高铁”*站,没去锦里,也没奔武侯祠,而是钻进了西门一条寻常巷子深处的“李劼人故居”,院子静得能听见时间簌簌落下的声音,是那种被精心维护着的、因而略显拘谨的寂静,枣树还在,书房里的桌椅笔墨也按原样摆着,玻璃柜里手稿上的字迹清癯有力,我站在那儿,试图想象近百年前,那个微胖的、戴着圆眼镜的身影,如何在这里,用一支笔复活了袍哥、流娼、市井小民的悲欢,复活了成都平原上那场“微澜”,这故居像一节被精心保存下来的老式车厢,窗明几净,却终究隔着一层玻璃,真正的震动,是在我走到故居背后,那片他笔下描绘过的、如今已完全变了模样的田野与河渠旧址时,才隐隐传来的,故居是标本,而屋外已天翻地覆,这种静与变的张力,成了我“研学”的*个顿挫音符。

在成都,我坐上了一列开往无用之学的高铁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的“高铁”开始有意地偏离导航推荐的主干道,我*进玉林片区那些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支巷,这里的“研学”,没有讲义,没有导师,全凭感官,鼻尖是老旧单元楼里飘出的家常回锅肉香气,混合着楼下裁缝铺熨斗划过布料时腾起的那股微焦的蒸汽味;耳朵里灌进的,是树荫下老伙计们搓麻将的哗啦声,夹杂着几句我听不真切的、软糯又火辣的成都方言拌嘴,眼睛看到的,是阳台上恣意生长的三角梅,红得泼辣,从锈蚀的防盗网里瀑布般地倾泻下来,旁边或许就晾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T恤,这些碎片,无法构成任何一篇合格的旅游攻略,它们“无用”,却无比结实,像一颗颗粗粝的沙石,垫在了我对这座城市认知的铁轨之下。

胃的“研学”是无法回避的专项课题,但我避开了那些需要排长队的“网红”店,我的“美食高铁”开进了青羊小区菜市场附近,一家招牌油污、桌椅吱呀的小面馆,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沉默地煮面、挑面、浇臊子,动作快得像按了倍速播放,一碗素椒杂酱面端上来,酱料深褐,紧紧裹住每一根筋道的面条,碗底不见多余的红油,拌匀,入口,是直截了当的咸香麻辣,没有任何花哨的前奏与回味,它不像宴席上的精品川菜,更像一句斩钉截铁的成都方言,没那么多弯弯绕,却扎实管饱,坐我对面的本地大爷,吸溜完更后一口面,满足地“嗨”了一口气,用浓重的口音对老板喊:“巴适!明天还是这个点儿!” 这比任何美食榜单的评语都来得有分量。

我也去看了新区的“双子塔”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未来感的冷光;去了东郊记忆,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区里,年轻人喝着咖啡,谈论着我听不懂的展览理念,这些是成都的另一副面孔,现代,迅疾,充满野心,我的“高铁”在这些崭新的站台短暂停靠,感受着与老城区截然不同的节奏和气压,它们并行不悖,有时甚至有些生硬地拼接在一起,就像一列高铁,既有流线型的科幻车头,后面也可能挂着几节绿皮车厢,一同在时代的轨道上轰隆向前。

离开成都那天,我又路过一条老街,看见一个老师傅坐在自家小店门口,不紧不慢地做着“糖画”,金黄剔透的糖浆,在他手里的铜勺倾覆间,瞬息成了腾飞的龙、展翅的凤,引来几个小孩惊叹的欢呼,阳光斜照,给糖画、给老师傅花白的鬓角,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我这趟所谓的“研学”,坐的或许就是这样一列“糖画高铁”,它没有固定的时刻表,没有广播里字正腔圆的报站,它的轨道是用市井烟火熬成的糖稀临时浇铸的,时而笔直,时而蜿蜒,甚至可能随时中断,它载着我看到的,不是什么系统的知识,而是一个个瞬间的、微甜的、易碎的,却又活色生香的印象。

朋友又发消息来问:“研学到啥真经了?”我笑了笑,回他:“真经没有,倒是坐了一趟挺慢的车,沾了一身洗不掉的、花椒和旧时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” 这味道,无关攻略,无关流量,只关乎一个普通的旅人,试图用更笨拙的方式,与一座城市进行了一次略带噪点的、不那么*的对话,这,大概就是我想要的“抵达”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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