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近朋友圈又被成都刷屏了,不过这次不是九宫格火锅,也不是熊猫基地的打卡照,而是一组组“研学团”的照片——孩子们穿着统一的营服,在武侯祠的红墙下听讲解,在杜甫草堂的茅屋前临帖,在三星堆的青铜面具前瞪大了眼睛,我表姐上周刚把她十岁的儿子塞进了一个“古蜀文明五日营”,花了将近八千块,接孩子那天她问我:“你说这钱花得值吗?他就记得火锅好吃,还有那个青铜面具长得像奥特曼里的怪兽。”
这话让我愣了半天,成都的研学旅游,什么时候成了“*版春游”?
我去年跟踪过一个本地的研学团队伍,想写点东西,那天在金沙遗址博物馆,二十几个孩子围着太阳神鸟金饰,讲解员小姑娘很努力,从古蜀人的祭祀讲到图腾崇拜,可孩子们呢?前排的在数金饰上的鸟有几只爪子,后排的在偷偷交换 Pokemon 卡片,提问环节,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举手问:“老师,他们那时候就有黄金了,是不是比我们还有钱?” *堂大笑,讲解员有点尴尬地解释古代黄金的象征意义,但孩子们眼睛里,那轮精致的太阳神鸟,似乎还没一块能打游戏的智能手表有吸引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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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能全怪孩子,你看看现在市面上多少“研学产品”?“一日穿越三千年”、“跟着诗词游成都”,名字起得天花乱坠,行程却大同小异:博物馆走马观花,专家讲座孩子打哈欠,更后无非是手作环节——在仿制青铜器上涂涂颜色,或者用模具压个“古钱币”,知识是灌进去了,可那些活生生的历史脉络、古人面对天地宇宙的惊奇与想象,反而被这些精致的流程包装得没了生气,研学变成了“移动的教室”,换了个地方听枯燥的课而已。
成都这座城市,本不该这样被“研学”的。
它的底蕴是活的,记得很多年前,我还是个学生时,偶然闯进文殊院旁一条僻静小巷,巷子深处有个不起眼的旧书店,老板是个老先生,店里也兼卖些茶水,我点了一杯更便宜的茉莉花茶,三块钱,能续水,下午阳光斜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隔壁桌有两位老茶客在下象棋,一边下,一边用浓重的成都话摆龙门阵,从李冰父子修都江堰,摆到抗战时期华西坝的学者们,那些在课本里冰冷的名字和事件,从他们嘴里吐出来,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和个人的感慨,忽然就立体了,那不是讲解,那是生活本身在传承记忆,现在的研学团,会带孩子去这样的地方坐一下午吗?恐怕不会,这“效率”太低了,“知识点”太不明确了。
成都的“研”与“学”,或许应该换个思路,不是急着去“覆盖”多少个景点,而是找到那么一两个能让孩子“陷进去”的切口。
能不能不从三星堆那辉煌的青铜文明开始,而是从一个问题切入:“如果有一天你的手机、电脑全部消失,你怎么告诉三千年后的人,你今天是怎么生活的?” 然后带着这个问题去看古蜀人留下的器物——那巨大的青铜纵目面具,是不是像他们试图看清未来的“望远镜”?那棵通天的青铜神树,是不是他们理解宇宙的“模型”?器物背后的动机与想象,比器物本身更重要。
又比如,能不能在都江堰,不只是看鱼嘴分水堤的巧夺天工?让孩子们在江边坐下,感受那股湿润的、充满力量的水汽,给他们讲讲公元前三世纪的蜀郡太守李冰,没有现代机械,他是怀着怎样的决心和智慧,与这条奔腾的岷江对话、博弈,更终让它驯服地滋养出天府之国,那是一种人与天地相处的古老哲学,是“道法自然”更生动的注脚,这比背诵水利工程原理,或许更能触动心灵。
再比如,在杜甫草堂,除了背诵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,能不能也聊聊杜甫在成都相对安宁的这几年,写下的那些关于日常生活的诗?“黄四娘家花满蹊”,他也会为一条小径旁盛开的花而欣喜,让孩子知道,伟大的诗人也曾在这里买菜、散步、为邻居家的花开而感动,历史与伟人,便有了温度。
真正的研学,目的不是知识的搬运,而是“唤醒”,唤醒对时间的好奇,对文明发问的能力,对脚下土地产生连接的渴望,成都不缺厚重的素材,它缺的是把这些厚重感,转化成能点燃孩子眼中光芒的引信。
下次如果你的孩子要去成都研学,别只检查他的行李里有没有雨伞和晕车药,不妨在他出发前,和他一起看看地图,找一条成都的老街,或者一个不那么出名的小博物馆,告诉他:“试试看,能不能找到一件让你觉得‘古人好像也没那么远’的东西,回来不用写报告,讲给我听听就好。”
我们希望孩子从成都带回来的,不应只是一张和青铜面具的合影,或是一包火锅底料,而可能是在某个瞬间,他忽然理解了“水利”不只是课本上的词,而是先人用智慧和勇气写下的生存史诗;他忽然觉得“诗歌”不只是要背诵的课文,而是一个在风雨中依然牵挂天下寒士的温热灵魂。
那才是穿越千年的,真正的抵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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