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成都之前,我对“研学酒店”这四个字是有点儿嗤之以鼻的,你懂的,现在什么玩意儿都爱给自己贴个标签,民宿叫“心灵栖息地”,快捷酒店叫“商旅专家”,我寻思这研学酒店顶多就是挂个牌子,给小孩儿搞个上下铺,墙上贴几张大熊猫海报完事儿。
后来客户那边非要我去实地看看,说他们家孩子报了个暑期营,托管加游玩,酒店就是营地,我一听,得,反正也是溜达,就当换个地方写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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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到了地儿,整个人直接懵掉,这酒店它不在闹市区,也不在景区边儿上,藏在成都西边一个老街区改造的文创园里,导航结束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,以为是哪个废弃的印刷厂,门口没什么金碧辉煌的大堂,倒是有一排老槐树,树底下坐着几个大爷在下象棋,旁边趴一条懒洋洋的土狗。
推开那个木头门——对,木头门,还挺沉——里头突然就敞亮了,前台小姑娘梳着俩麻花辫,穿着棉麻围裙,正蹲在地板上帮小朋友系鞋带,见了我也不急着办入住,笑嘻嘻说了句“来啦?先喝口茶歇歇”,递过来一杯不知道什么花的凉茶,杯子是那种搪瓷缸子,上面还印着“劳动更光荣”。
我当时就想,行啊,这氛围拿捏得挺到位。
办完手续我说想看看房间,小姑娘带我七*八*,一边走一边跟我说,这楼原来是七十年代的职工宿舍,改造的时候特意保留了原来的挑高和木梁,连楼梯扶手都是重新打磨的老铁艺,她指着一面墙说,这墙砖是当年烧的,上面的“抓革命促生产”口号漆都没刮,直接罩了层清漆保护起来,我摸了摸那个砖,粗糙得很,但特别有温度。
房间就更*了,推开门的瞬间我是真有点恍惚,这哪里是酒店,分明就是哪个老成都人的家,没有写字台,没有办公椅,没有那种冷冰冰的商务感觉,床是一张老式架子床,旁边是个矮茶几,茶几上搁着蒲团,那个衣柜是那种老式两开门,上面还嵌着镜子,拉手是铜的,已经磨得发亮,更绝的是床头灯,是那种老式搪瓷灯罩,拉绳开关,一拉“咔哒”一声,光晕黄黄的,暖得想睡觉。
我下意识问了一句“WiFi密码多少”,小姑娘指了指床头柜上一张小纸条,手写的,字还挺好看,她说整栋楼都有覆盖,网速没问题,“但希望你能多出去坐坐”。
出去坐坐,还真让我坐住了,一楼有个叫“坝坝”的公共区域,说白了就是个特别大的院子,铺着青砖,有几棵银杏树,傍晚的时候,阳光穿过树叶打在墙上,斑斑驳驳的,几个小孩儿趴在地上玩弹珠,旁边围坐着几个*,有的在剥橘子吃,有的在翻那个书架上不知道谁留下的旧书,我也拽了个竹椅子坐下,什么都不干,就听蝉叫,看云,发了半小时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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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不知道谁在角落里弹吉他了,是个民谣的调调,具体哪*我忘了,反正挺好听,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端出来一盆凉糕,说是“下午随便做的,大家尝尝”,我那会儿正渴,舀了一碗,红糖熬得好,凉糕糯得恰到好处,旁边一个大爷跟我说,这阿姨以前在附近开了二十年面馆,现在被酒店请来做“住店阿姨”,就管大家一天到晚吃点什么。
大爷还说了一句特别牛的话:“这地方啊,没把你当客人,把你当邻居。”
我当时就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这句话,觉得这踏马才是研学酒店该有的样子,你别跟我说什么课程体系、教育理念,孩子到了这儿,*先得觉得自在,得让他在老树下跑一跑,在院子里跟陌生小孩儿打一场弹珠,能蹲着看蚂蚁搬家看十分钟,能学阿姨包一回粽子,这才是学习,学习怎么在这个快得要*的世界里,慢下来。
晚上回到房间,窗户开着,隔壁小孩儿在跟妈妈视频,说今天在酒店自己洗了袜子、认识了新朋友、学会了破冰游戏,妈妈在电话那头笑,说那你明天还想去哪儿玩,小孩儿说“哪儿都不想去,就想在酒店待着”。
你听听,这话从一个六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,酒店做成这样,我觉得比什么五*都牛。
临走那天,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突然叫住我,递给我一个帆布袋,里头装了一罐豆瓣酱和一张手写明信片,她说“常回来坐坐,下次来咱学做泡菜”,我接过袋子,发现那罐豆瓣酱是她奶奶亲手做的,瓶子上还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老奶奶的名字。
说实话,干自媒体这些年,住过的酒店少说也有上百家,有的豪华得让你不敢喘气,有的简陋得让你不想多待,但这家酒店,它让我*次觉得,我不是来消费空间和服务的,我好像真的只是路过一个社区,被一群有意思的人接纳了,住了两天,聊了聊天,学了点什么。
你把这种体验写出来,谁不想来啊?别成天想着搞什么爆款标题,真正好的东西,是让人读了之后,心痒痒的,想去那儿待一会儿的。
所以啊,下次谁再问我成都研学酒店长啥样,我就告诉他——去一个不像酒店的酒店,跟一群像家人的人,过两天成都人自己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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