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“坐不住”的时候,那天走进成都漆器工艺厂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拍几个好看的镜头,写点“工匠精神”之类的漂亮话,结果嘛,全被现实打脸了。
先说个数字你可能不信——一个漆器杯子的制作周期,更短也要三个月,三个月啊,现在一部网剧都拍完了,人家还没把杯子刷完第三遍漆呢,我当时听到这个,*反应是:这厂子怎么活下来的?后来才明白,人家压根就没打算靠量取胜。
我参加的是他们那个“研学班”,听起来挺正式的名词,其实就是给普通人一个机会,亲手试试漆器是怎么做的,带我的师傅姓周,五十多岁,说话慢吞吞的,但手上功夫极快,他拿过一块木胎,刷刷几下抹了层漆,那个动作流畅得像在玩,我当时还挺自信,心想这有什么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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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自己一上手,好家伙,漆跟浆糊似的,黏得拉丝,你稍微一用力,它就起皱;你小心翼翼地推,它又厚薄不均,周师傅在旁边看了看,也不说话,就笑,笑得我心里直发毛,后来他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:“做漆器,不是跟漆较劲,是跟自己的性子较劲。”
这话说得真准,我本来就是个急性子,写文章都是边写边刷手机那种,遇到稍微需要耐心的活,*反应就是“能不能加快点”,但漆器这玩意儿,它就是快不了,每一道漆刷上去,得等它干透了才能刷下一道,而成都这个鬼天气,湿度大,漆干得特别慢,有时候等了一整天,摸上去还是有点黏手,你说急不急?但急也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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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学班里有几个年轻人,看起来比我淡定多了,有个姑娘是做平面设计的,她说她来这儿纯粹是想“逃离屏幕”——每天对着电脑改稿子改到想吐,刷漆至少不会被老板改来改去,还有个大哥,开火锅店的,说是想给店里定一批漆器餐具,周师傅当场就给他泼了冷水:“你这想法好是好,但得等得起,半年后能交货算快的。”那大哥犹豫了半天,更后还是下了单,我猜他大概明白,现在愿意等半年的客人,可能也没那么在意餐具上不上漆这句话了。
其实想想,漆器这东西挺矛盾的,它明明那么金贵,历史上是*贡品,工艺复杂得要命,但现在愣是没什么人愿意做了,厂里的老师傅说,年轻的学徒不好招,学一天就觉得无聊,第二天就不来了,我能理解,我自己刷了不到半小时,胳膊就酸了,心里琢磨着今晚吃点啥,那种所谓的“静下心来”,真不是靠一句话就能做到的。
下午的时候,我去了后面的晾干房,那屋里摆满了半成品的漆器,黑红相间,灯光一照,泛着温润的光,说实话,那一刻不震撼,但舒服,就好像这些瓶子、盘子、盒子,它们不急着被做成什么,反正时间是一天天过的,漆是一层层上的,等它慢慢变成该有的样子。
我走的时候,周师傅送了我一小片漆板,底漆才刷了两遍,表面还粗糙得很,他让我拿回去,说:“等你什么时候觉得生活太快了,拿出来刷两下。”我笑着接过来,心里却说,我这辈子可能都刷不完这一小块了。
但谁说得准呢?也许哪天我真的会坐下来,安安静静地刷上几笔,不为别的,就为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慢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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