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去成都参加农耕研学,第一反应是:“你疯啦?去成都吃火锅看熊猫不香吗,跑去挖土?”
说实话,出发前我也这么想,作为一个在写字楼里靠敲键盘为生的人,“农耕”两个字离我的生活太远了,想象中的画面,大概就是摆拍几张照片,假装挥两下锄头,然后发朋友圈配文“回归自然”——典型的城市人自我感动戏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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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正站在都江堰这片土地上时,我知道自己错了。
接待我们的王大爷,皮肤黝黑得像被岁月反复揉搓过的皮革,他递给我一把锄头,我接过来差点没拿稳——真沉啊,和健身房那些包着橡胶的器械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“城里娃娃吧?”他笑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,“先学站。”
怎么站还要学?我心里嘀咕,结果王大爷示范:两脚分开与肩同宽,前脚稍向前,膝盖微屈。“这样才使得上劲,也不伤腰。”我照做,挥下第一锄,土地比想象中坚硬,锄头下去只啃出个浅印,反震得虎口发麻。
旁边一个大姐,带着十岁左右的儿子,小男孩第一下没挖动,赌气把锄头一扔,王大爷也不恼,走过去握着他的手:“你看,土地爷是吃软不吃硬。”他带着孩子调整角度,顺着土地的纹路轻轻一撬,一块土就松动了,孩子眼睛亮起来,那种光芒,比任何游戏通关都真实。
下午学插秧,水田冰凉,淤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,痒痒的,弯腰,左手分秧,右手插下,再后退一步,重复二十次后,我的腰开始抗议,抬头看,田埂上的大妈们动作行云流水,一列秧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“别急,秧苗知道你的心意。”带队的李姐说,“你慌,它就歪;你稳,它就直。”
那天晚上,我累得倒头就睡,没有刷手机,没有焦虑明天要交的稿子,窗外是真实的蛙鸣,而不是手机里的白噪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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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五点,鸡叫了,不是闹钟那种机械的嘶吼,而是带着露水气的、活生生的啼鸣,我们跟着王大爷去摘蔬菜,西红柿还挂着夜露,黄瓜身上的刺扎手但亲切,早餐吃自己摘的菜煮的面,那种甜味,是超市里任何“有机蔬菜”都无法比拟的。
最触动我的,是第三天下午的“土地对话”,我们每人分到一小块地,什么也不做,就坐在田埂上,王大爷说:“听土地说话。”
起初我只听到风声虫鸣,但慢慢地,我“听”到了更多——脚下微微的震颤,可能是蚯蚓在松土;远处隐约的流水声,是都江堰千年不绝的灌溉系统;甚至阳光照在泥土上,似乎都有细微的声响,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土地从来不是沉默的,只是我们习惯了喧嚣,忘记了倾听。
离开时,王大爷送我们每人一包自己晒的萝卜干。“城里什么都快,”他说,“但土地教我们的事,就是一个‘慢’字,种子急不得,庄稼急不得,人嘛,也急不得。”
回成都市区的高铁上,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,手里那包萝卜干粗糙的质感还在提醒我,有些东西快不了,就像我插的那排秧,可能长得歪歪扭扭;就像我挖的那垄地,远不如王大爷的整齐。
但有什么关系呢?土地包容所有不完美。
朋友问我这趟“研学”学到了什么农业知识,我笑了,其实没记住多少技术细节,但我学会了等待——不是被动地等,而是像农人那样,在耕耘中等待,在等待中继续耕耘。
如今回到电脑前,写稿累了的时候,我会看看手机里那张照片:夕阳下,我那双沾满泥巴的鞋,它提醒我,在这座以悠闲闻名的城市里,最深的悠闲不是喝茶打麻将,而是像土地一样,有自己的节奏。
成都还是那个成都,但我知道,有片土地已经在我心里生了根,它不产出粮食,却长出了对抗城市焦虑的免疫力,下次谁再说“精神内耗”,我大概会建议:去真正地挖一次地吧,比任何药都管用。
毕竟,能让我们双脚沾泥、腰酸背痛还笑得出来的,大概也只有土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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