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第一次听说要带孩子们去巴山大峡谷搞研学,我心里是犯嘀咕的,不就是山嘛,石头嘛,能比课本上的图片和老师的PPT更有意思?直到大巴车一头扎进那片被当地人称作“川东褶皱带”的莽莽苍苍里,车窗外的景象,才让我把那些先入为主的念头,连同城市里的喧嚣,一起甩在了身后。
这地方,第一眼的感觉不是“美”,是“愣”,山愣愣地杵在那儿,一层叠着一层,像被一只巨手随意揉皱又摊开的青灰色厚纸,峡谷深深切下去,阳光得费好大劲儿才能挤进谷底,在岩壁上投下明明暗暗、不断游走的光斑,空气里有股清冽的、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味道的气息,深吸一口,肺腑都跟着透亮起来,这哪是风景画片啊,这分明是一本被大地之力摊开的、立体的、充满呼吸感的“活体地理书”。
我们的“课堂”,就在这无边的山野里,没有讲台,没有黑板,脚下是亿万年前的海底沉积岩,头顶是盘旋的鹰,带队的本地老师老罗,皮肤黝黑,手指粗粝,指着一处裸露的、有着清晰平行纹路的岩壁说:“瞧,这就是咱们巴山大峡谷的‘日记本’,这些一层一层的,是古生代二叠纪的石灰岩,那时候,咱这儿还是一片温暖的浅海,珊瑚、海百合、各种贝类在这儿生生死死,它们的骨骼一层层堆积,压了又压,硬了又硬,才成了今天的模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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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孩子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、粗糙的岩面,小声嘀咕:“海?这里?”脸上全是不可思议,老罗笑了:“不信?找找看。”孩子们立刻像寻宝一样散开,不一会儿,惊呼声此起彼伏。“老师!我找到贝壳花纹了!”“看这个!像不像半朵小花?”那是古生物的化石印记,当抽象的“地壳运动”、“海陆变迁”概念,突然以一枚嵌在石头里、触手可及的菊石化石形式出现时,孩子们眼里的光,是教室里任何多媒体课件都无法点燃的,知识不再是铅字,它有了温度、纹理和重量。
更野的还在后头,沿着步道深入峡谷腹地,水声越来越大,转过一个山坳,一条白练似的瀑布毫无征兆地撞进眼里,从上百米高的绝壁顶端纵身跃下,砸在底下的深潭里,雷声轰鸣,水汽扑面,激得人浑身一颤,老罗扯着嗓子,在轰响的水声中给我们上起了“现场水文课”:“看见没?这水,就是大自然的雕刻师!千万年,就靠这一股子柔劲,硬是在这石头山里切出了这道缝!”他指着瀑布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崖壁,“这叫河流的下蚀和侧蚀作用,课本上那句话,‘水滴石穿’,在这里得改成‘水切山开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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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早就听不进去了,他们被那种原始的、磅礴的力量彻底震慑住了,只顾着张大嘴巴看,举起手机拍,让冰凉的水雾扑满脸颊,我站在潭边,看着激流在巨石间冲撞、迂回、泛起白沫,忽然就懂了什么叫“逝者如斯夫”,时间在这里,有了最直观的流速,这比背诵一百遍地理定义都要来得深刻。
晚上,我们住在山腰的基地里,远离了光污染,星空低垂,仿佛一伸手就能捞一把碎钻,没有安排室内讲座,大家就裹着外套,坐在空地上,一个平时在课堂上总爱低头玩手指的男孩,突然指着北斗七星说:“看,它的‘勺子把儿’指向的那颗亮星,是北极星。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,另一个女孩则在轻声问老师,对面那座黑黢黢的、轮廓像卧佛的山峰,有没有什么传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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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风凉凉地吹过,带着松涛的声响,那一刻很安静,没有人说话,但我猜,很多孩子的小脑瓜里,正进行着比白天更活跃的“复盘”,白天看到的岩石层次,会不会在脑海里重组为远古海洋的波澜?轰鸣的瀑布,会不会幻化成时光的河流?那些星星,是否连接起了他们对宇宙尺度的最初想象?
这一趟下来,我原先的疑虑早就没了,巴山大峡谷这个“研学基地”,它提供的从来不是按部就班的课程表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开放的“情境”,它把孩子们直接扔进地球历史的现场,让山石说话,让流水授课,让星空提问,知识在这里不再是需要被“灌输”的物件,而是变成了可以触摸、可以惊叹、可以引发无限好奇的探索过程。
回来的路上,那个找到菊石化石的男孩,一直把那块小石头攥在手心,我问他收获了什么,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“我以前觉得‘亿万年前’就是个数字,现在觉得……它好像就在我手里。”
我想,这就是研学的意义吧,它不是在景点上简单地贴个学习的标签,而是让山河大地本身,成为最权威、最动人的导师,当一座峡谷不仅能让你看见风景,还能让你“看见”时间,触摸地质的脉搏,听见地球的故事时,这趟旅程,就已经远超旅行本身了,它是一次对自然之力的朝圣,也是一次对求知本能最鲜活的唤醒,巴山大峡谷,这本用山河写就的巨著,值得我们一读再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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