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来成都之前,你要是跟我提“研学”,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八成是这样的:一群穿着统一马甲的小学生,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,在某个挂着牌子的基地里,跟着一个举小旗的老师,念墙上那些他们根本听不懂的介绍,旁边还得有个摄影师,不停地喊“看这里,笑一下”,然后咔嚓一张,发到*群里交差。
但成都这地方,真的有点不一样。
我先去的郫县,那个号称“川菜灵魂”的川菜博物馆,说真的,刚进门那会儿,我心说这不就是个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大院子嘛,有几个师傅在那表演切金丝面、做豆瓣酱,旁边几个小孩看得挺认真,但眼神里还是有点迷茫,转折发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,系着对他来说明显过大的围裙,手里笨拙地握着一把菜刀——别紧张,是那种给小孩用的安全刀具,他在那小心翼翼地切着一根萝卜,旁边他妈一脸紧张,他爸倒好,举着手机一边笑一边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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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小孩把切得厚薄不一的萝卜片,自己码在一个小坛子里,倒上醋和糖,封好盖子,然后他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跟他妈说:“妈妈,这个我要带回去给爷爷吃,是我自己做的!”就那一瞬间,我突然觉得,什么川菜历史、什么非遗文化,对一个孩子来说,在这一刻,都不及他手里那罐歪歪扭扭的萝卜泡菜来得真实,他不是在“学习”川菜,他就是在“玩”,在很认真地“过家家”,旁边那几个原本迷茫的小家伙,也跟着一窝蜂涌上去,抢着要腌自己的泡菜,你看,这才是研学该有的样子,哪需要什么高大上的讲解?让娃儿们自己动个手,弄脏个手,那个连接就建立起来了,这种基地,它不要你正襟危坐地学,它就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,你闻得到、摸得着、吃得进嘴,这种沉浸感,比任何课件都好使。
后来我又摸到了大邑的建川博物馆,说实话,去之前我没抱太大期望,历史、抗战、红色教育……这些词对一个小孩来说,太重了,也太远了,我总觉得那是大人世界里的事,他们能看懂啥?
我错得*,因为我看到了一个“群雕广场”,不是那种大理石伟人像,是几百个真人大小的、铁灰色的普通战士塑像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片开阔地上,那天下午太阳有点斜,光线把每个塑像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,一个小姑娘,大概也就上小学二年级,她没跟着大部队听讲解,自己一个人走到一个塑像旁边,踮起脚尖,想去擦掉那个“战士叔叔”脸上的一个小泥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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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妈妈在远处叫她,她转过身,声音不大,但在那个安静的环境里听得很清:“妈妈,他站了这么久,是不是困了?”
那一刻,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什么是好的研学基地?它不是告诉你战争多残酷、牺牲多伟大,它就只是创造一个场域,一个能让孩子站在那片沉默里,产生自己疑问和共情的地方,这种直击内心的触动,比背一百个历史年份都管用,这个地方太成功了,它就那样把沉重的历史,变成了一个孩子眼里“站得太久会困”的叔叔。
离开那天,我反倒有点恍惚,我们总想着要给孩子更好的教育,挖空心思设计各种课程,但可能真正成功的“研学”,不过是把他们扔到一个真实的环境里,一个可以闻见烟火气、摸得到温度、甚至问得出“傻问题”的地方。
成都这些个基地,它们的好,就在于不装,不端着,它们把知识拆散了,揉碎了,藏在了一坛泡菜、一个泥点里,孩子们不是来“上课”的,他们是来“生活”的。
看着他们在那忙忙叨叨、问东问西的身影,我忽然觉得,那个下午被教育的不只是孩子,在那些充满了生活气和历史感的角落里,我作为一个成年人,也终于学会了,什么叫“好好地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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