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融创乐园的门还没进,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尖叫声,不是惊吓,是那种高兴到嗓子眼都扯开的喊法,我们班那些平日里在教室里蔫头耷脑的家伙,这会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,拽着书包带子往前冲,拉都拉不住,带队的王老师在后面喊破了喉咙,也就换来前面几个男生象征性地放慢了两步,随即又开始你推我搡地往前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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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来之前我对“研学”这事挺不以为然的,不就是换个地方玩吗,还非得套上个学习的名头,但这天下来,我发现自己错得*。
*个项目是飞行影院,听名字挺唬人的,进去之后才发现就是坐在悬空的椅子上看大屏幕,一开始我还撇嘴,心想这有什么意思,结果灯一黑,屏幕亮起来,椅子猛地往前一推,整个四川的山水就铺天盖地地砸过来了,都江堰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,我旁边的小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,然后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,九寨沟、峨眉山、稻城亚丁,这些地名地理课上背了八百遍,都不如这五分钟的“飞行”来得震撼,下来的时候,后座有人在小声嘀咕:“原来四川这么大啊。”声音里带着点恍惚,像是刚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特别小的事,但我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,我们小组几个人买了烤肠和饮料,坐在长椅上啃,对面有个小女孩,大概五六岁的样子,扎两个小揪揪,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系鞋带,她妈妈站在旁边等着,也不催,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打在她们身上,斑斑点点的,突然就有点恍惚,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,好像从来没跟爸妈来过游乐园,王老师这时候走过来,递给我一瓶水,说了句“别光顾着吃烤肠,喝点水”,语气跟我妈一模一样。
下午的重头戏是那个据说西南地区更大的木质过山车,光看那个轨道我就腿软了,正打算偷偷溜走,被同桌小林一把拽住。“来都来了”这四个字真是害人不浅,我就这么被架上了贼船,排队的时候手心全是汗,脑子里把物理课上学的那点知识全翻出来了,什么重力加速度、向心力,越想越害怕,真正坐上去的那一刻,我后悔得想跳车,爬升的时候,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,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—失重,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,风刮得脸生疼,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和前后排的尖叫,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,那种感觉很奇怪,明明怕得要*,却又觉得浑身每个细胞都活了。
高潮过后是温柔,傍晚时分,我们坐上了那个慢悠悠的旋转飞椅,巨大的光影在城堡上流淌,像是打翻了一盒会发光的颜料,转起来的时候,风是凉的,带着白天残余的热气,吹在脸上特别舒服,我低头看见地面上的人变得很小很小,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“上帝视角”,如果真有上帝,他看到我们这群孩子的时候,是不是也会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?
回程的大巴上,车厢里安静得跟来的时候判若两车,大多数人都在睡觉,头靠着窗户,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扫过车厢里每一张疲惫的脸,我睡不着,脑子里反反复复过这一天的画面,小王靠在我肩膀上打呼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,那个在过山车上叫得更大声的家伙,这会儿睡得跟*猪一样。
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为什么在教室里坐八个小时觉得度日如年,在游乐园疯一天却觉得时间过得飞快?也许不是因为游乐园有多好玩,而是因为在那些瞬间,我们真正地活着——会害怕,会尖叫,会大笑,会在阳光下发呆,会被陌生的风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这些,都是课本教不了我们的东西。
回到学校已经快九点了,校门口零星停着几辆来接孩子的车,王老师站在车门边,一个一个把我们送下去,嘴里还在念叨“回去早点睡”“明天别迟到”,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她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作文好好写。”
我点点头,其实她不知道,这篇作文我一个字都不想编,因为这一天本身,就已经是更好的素材了,从见到都江堰出现在眼前的那种头皮发麻,到木质过山车上的尖叫释放,再到傍晚旋转飞椅上的那种安静——我好像*次理解了,什么叫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。
书上写的那些风景,你要亲眼去看,书上讲的那些道理,你得自己去悟,而融创乐园这一天,它没跟我讲什么大道理,它只是让我痛快地笑、放肆地叫、安静地看,在回程的夜色里,让我自己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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