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娃逛武侯祠，我被一个9岁孩子的问题给问倒了

带孩子出门研学，这事儿本身就挺矛盾的，你希望他能看出点门道来，你又做好了他在“之乎者也”里犯困的准备，毕竟，让一个听“孤勇者”都要跟唱的小孩，去理解一千八百年前的“鞠躬尽瘁”，这中间的次元壁,厚得跟武侯祠的院墙似的。

我们选了个工作日去，想着人能少点，成都这地方，一过了五一，空气里就开始有了那种潮乎乎、黏哒哒的热，车停在很远的地方，走过去的路上,儿子小树一直在跟我讨价还价。

“爸爸，逛完这个，我能买那个变脸娃娃吗？能转头的那个。” “看你表现。” “什么叫表现？我表现一向很好的。” “表现好就是不喊累，不吵着要抱，认真听我讲。” 他“哦”了一声，然后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，表示听到了,但没完全同意。

从大门进去，人还是不少，穿过那条长得有点过分的甬道，历史的帷幕才算是真正拉开，两边是唐代和明代的石碑，被巨大的玻璃罩子保护着，上面全是岁月的划痕，小树对这些大石头没兴趣,他的兴奋点在那些飞檐翘角上站着的小兽。

“爸爸你看，那个像猫，那个像狗！”他手指着屋顶，嗓门不小，引得旁边几个举着单反的大爷一阵侧目，我赶紧把他拉到一边，指着那块更有名的“三绝碑”说：“你别看石头，你看这上面写的字，这文章是唐朝一个叫裴度的大官写的，字是一个叫柳公绰的大书法家写的……”

“他们写字用毛笔吗？那写错了怎么办？有橡皮吗？” “……他们大概，用刀刮掉吧。” 我的历史讲解，开局不到三分钟,就被橡皮问题给终结了。

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，到了刘备殿，刘备的塑像端坐在正中，面色沉静，耳朵确实挺大，我正酝酿着怎么给小树讲“桃园三结义”的故事，不能太教条，得说得有江湖气一点,他忽然又开口了。

“爸，他为什么不高兴？” “谁？” “这个人，刘备，他看起来好像快哭了。” “他不是快哭了，他是……嗯，忧国忧民，他心里装着天下百姓，所以表情很沉重。” 小树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，然后说：“就像你每个月还完房贷那天一样吗？”

我一下被噎住了，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、毫无恶意的眼睛，我竟然觉得这个比喻，有点该*的贴切，周围的游客还在熙熙攘攘，有人举着香火在刘备像前虔诚地拜着，那一瞬间，历史课本上的那个“昭烈皇帝”，忽然就被拉下了神坛，变成了一个和我一样，有着还不完的“债”、操不完的心，满脸写着“生活不易”的中年男人，只不过他的债,是天下。

穿过一个过厅，就是真正的武侯祠了，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，主殿前挂满了各种匾额和对联，其中就有那句*的“能攻心则反侧自消，从古知兵非好战”，诸葛亮塑像安静地坐在那儿，羽扇纶巾，目光清澈,仿佛看透了时光。

我滔滔不绝地给小树讲诸葛亮的聪明，讲他的木牛流马，讲他的连弩，讲他如何运筹帷幄之中，决胜千里之外，我觉得这回总该没问题了，男孩子嘛，谁不喜欢这种军事黑科技呢？小树果然听得很认真,没有再插嘴。

走到后院的园林，我们找了个廊下坐着休息，青石板缝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，空气中是草木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，小树吃完一整根烤肠，心满意足地抹抹嘴，忽然问我：“爸爸，诸葛亮这么厉害，为什么他没赢呢？”

他为什么没赢呢？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故事，历史的、文学的、充满智慧的，却发现这个问题，我回答不了，我不能跟一个9岁的孩子去分析什么经济基础、地理劣势、盟友的*，想了很久，我搂了搂他，说：“可能，是因为他的对手也很厉害吧，有时候光靠一个人厉害，是不够的。”

他点点头，好像明白了，又好像没明白，但我知道，他大概比很多走马观花的大人，都更接近那个真正的、带有悲剧色彩的诸葛孔明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我们没有再聊历史，他如愿得到了那个可以转头的变脸娃娃，在车里玩得不亦乐乎，我开着车，脑子里却一直很安静，这趟武侯祠之行，没让他变成历史迷，反倒是我，被他的问题重新给上了一课，也许所谓“研学”，就是这样，我们带着孩子去触碰世界，然后借由他们的眼睛,重新看懂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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