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一趟成都，孩子问了我一个答不上来的问题

去成都这事,是我老婆提的，她说儿子更近学校搞什么红色教育，回来总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，不如干脆带他走一趟，实地看看。

我没多想就答应了,反正成都嘛，火锅串串大熊猫，还能亏了谁。

*站定的建川博物馆,说实话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个博物馆，是我老婆做了功课，在安仁古镇那边，离市区还有段距离，到了门口我就有点愣——太大了，光看导览图就眼花，三十多个场馆散落在一片林子里，走断腿的节奏。

我们先进的是中流砥柱馆,展柜里那些老照片、旧报纸、生锈的枪械，我儿子一开始还兴高采烈地指指点点，后来声音就小了，有一面墙全是黑白照片，密密麻麻的，都是年轻人的脸，有个小伙子看着也就十七八岁，跟我侄子差不多大，笑起来牙挺白的。

儿子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,然后拽我袖子，声音特别小地问了一句——

“爸爸，他们*的时候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吗？”
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说知道吧,好像太轻飘飘了，说不知道吧，又觉得对不起他们，我更后只能摸摸他脑袋，说了句“可能顾不上想那么多”，他很认真地想了会儿，又问我怎么知道他们顾不上想呢，我彻底哑了。

八岁的小孩,问题刁钻得让人招架不住。

后来去了川军抗战馆,更难受，那些数据就干巴巴地列在那儿——出川多少万人，回来的多少万人，草鞋、蓑衣、老套筒，装备差得让人心酸，有个展柜专门放家书，我凑近看了几封，字迹潦草的，工整的，有一封明显是找人代写的，大概是写信的人不识字，内容都差不多，“家中安好勿念”“待打完仗便归”。

但写信的那些人,大部分都没能回去。

儿子又问我,他们的妈妈收到信了吗，我说应该收到了吧，他又问那妈妈们是不是很难过。

我说是,肯定很难过。

他就低着头不说话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傍晚从博物馆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，我们一家三口沿着安仁的老街往回走，谁都没怎么开口，路两边是那种民国风的建筑，昏黄的路灯照着石板路，远处不知道哪家店铺在放老歌，咿咿呀呀的。

后来去吃了顿火锅,气氛才慢慢缓过来，毛肚七上八下，鸭肠在红油里翻滚，我儿子辣得直吸气，但还是拼命往嘴里塞牛肉，我就看着他，觉得这小子今天大概是真的累了，不是腿累，是心里装了东西的那种累。

晚上睡觉之前,他突然跟我说，爸爸我今天不想写日记了，但我记住了那面墙上的脸。

我说好,不用写。

他又说,长大以后我想去当兵。

我没接话,八岁小孩说的话，将来很可能就忘了，但那一刻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，他大概是被今天的什么东西给击中了，那东西我说不清楚，也不想说清楚。

这趟“红色研学”原本只是我老婆一拍脑门的决定，没想到更后被教育的人是我，或者说，也不算教育吧，就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活得太具体了。

房贷、工资、绩效、堵车、加不加油、孩子考第几——每天睁眼闭眼都是这些事，人被塞得满满当当的，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什么“意义”不“意义”的。

但那些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他们出发的时候，大概也没想过什么宏大的意义，就是觉得该去，所以就去了。

我在建川的留言簿上写了点东西,写完了自己都觉得矫情，想划掉又觉得算了，儿子凑过来想看，被我糊弄过去了。

成都还是那个成都,火锅还是那个火锅，但有些东西就悄悄变了，我也说不上来变了什么，就是走在春熙路的人堆里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和年轻人的笑脸，心里偶尔会飘过一个念头——

能在这里逛街,挺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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