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半,地铁口出来,一抬头就是那栋灰白色的、线条有点未来感的建筑——成都自然博物馆,门口已经聚了一小撮人,多半是*牵着睡眼惺忪的娃,还有几个像我一样,背着包,脸上写着“今天不赶行程,就泡在这儿”的闲散人员,风一吹,隔壁飘来若有似无的火锅牛油香,嘿,这很成都——一边是沸腾的市井烟火,一边是沉静了亿万年的时光。
进门,大厅挑高,光线通透,人声有点嗡嗡的,但不吵,直奔二楼那个传说中的“镇馆之宝”——合川马门溪龙,好家伙,真的,*眼的感觉不是“震撼”,是“懵”,那么长一串骨架,从这头走到那头,得数着步子,脖子长得*,感觉它活着的时候,低头吃草都得提前十分钟给脖子下达指令,我站在它巨大的骨盆骨架下,仰着头,颈椎有点酸,旁边一个小男孩拽着他爸的衣角,脆生生地问:“爸爸,它这么大,拉臭臭是不是也要好大一堆?”周围几个偷听的大人都憋着笑,你看,再古老的巨物,在孩子眼里,也能瞬间接上更接地气的生活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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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恐龙,我其实更爱泡在“生命探源”和“缤纷生命”厅,那里没那么喧闹,玻璃柜里,三叶虫的化石密密麻麻,像一本被石页压扁了的远古日记,字迹(纹路)却清晰得惊人,我趴在那儿看了好久,想象几亿年前,它们就在这片后来被称为“四川盆地”的水域里,优哉游哉,那一刻,“沧海桑田”不是一个成语,是眼前这块石头上冷却了的、具体的时间。
就被琳琅满目的昆虫和鸟类标本包围了,成都自然博物馆的布展有点意思,它不是*板地按科属排列,而是营造了一片片“小生态”,翠鸟盯着水下的“鱼”(当然是标本),枯叶蝶*地“消失”在背景板里,更让我走不动道的,是川金丝猴那一区,那只公猴标本,毛发依然鲜亮,靛青脸,朝天鼻,眼神里却没了神农架山林里的野性,只有永恒的宁静,它蹲坐在仿真的岩石上,背后是投影出的、微微晃动的森林光影,我忽然有点出戏,想着它若真有灵,会不会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——一群两足无毛的动物,正隔着玻璃,安静地围观它这个“美猴王”的永恒定妆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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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物馆是个奇特的时空折叠场,一转身,从寂静的寒武纪深海,撞进恐龙震天的侏罗纪;再走几步,又跌入鸟语花香的川西林间,耳朵里,一会儿是讲解员平稳的声线,一会儿是孩子发现“宝石”(矿物厅里亮晶晶的矿石)的惊呼,我的思维也跟着跳闸,上一秒还在琢磨岩石的纹理是不是像抹茶千层蛋糕,下一秒就被猛犸象的巨型臼齿拉回冰河世纪,想着这牙口要是用来嚼花椒,怕是能麻翻一个纪元。
中午就在馆内的咖啡角凑合了,端着拿铁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成都初夏饱满的绿意,和展厅里凝固的、标本化的绿,完全是两种质感,一个在呼吸,一个在沉睡,旁边一桌显然是研学团的小学生在分享笔记,叽叽喳喳地争论剑齿虎和现代老虎谁更厉害,他们的笔记本上,恐龙被画得圆头圆脑,旁边注着拼音,这种旺盛的、有点吵闹的好奇心,或许才是让这些古老生命“复活”的真正魔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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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人渐渐多了,我在“矿产与环境”厅慢慢逛,那些水晶、辉锑矿、孔雀石,在射灯下闪着冷冽而忠诚的光,美得***性——你知道它们来自地下多么沉闷、高压的黑暗,就像成都这座城市,表面是茶馆飘雪、麻将声声的慵懒,底下,却压着三星堆青铜的凝重、都江堰流水的千年算计,以及盆地自身复杂的地质史诗。
闭馆音乐响起时,我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四川地形沙盘前,灯光渐次暗下,只有那些代表山脉的隆起部分,还留着更后一点轮廓光,从二叠纪的蕨类森林,到恐龙王朝,再到熊猫漫步的竹林……所有的故事,更终都沉淀在这片我此刻站立其上的、凹凸不平的土地模型里。
走出博物馆,夕阳把天空染成火锅红油般的暖色调,耳朵重新被车流人声灌满,手里好像还残留着矿物标本玻璃柜的冰凉触感,这一天的“研学”,没记下多少硬核知识,脑子里的时间线反而更乱了,但那种感觉特别实在:仿佛我不是来“学习”的,而是像个冒失的邻居,胡乱敲开了一扇扇时间的大门,匆匆瞥了一眼那些曾经主宰过这颗星球的、沉默的房客。
回程地铁上,我刷到朋友圈有人晒火锅九宫格,我笑了笑,心想,今天我在博物馆里涮的,可是整整一锅几十亿年的“硬菜”,这趟“野生”成都之旅,够入味,也够上头,下次来,或许应该带瓶酒,敬一敬那些玻璃后面的、不再呼吸的老朋友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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