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广安之前,我对它的印象只停留在“伟人故里”这四个字上,说实话,我甚至有些担心,怕这趟行程会过于肃穆,像是被按着头去上一堂历史课。
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,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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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刚进广安,窗外的风景还没什么特别,就是四川常见的那种丘陵,绿得层层叠叠,但路牌开始密集地出现“邓小平故里”、“华蓥山”这些字样,像某种无声的召唤,我打开车窗,空气里是湿润的草木香,还夹杂着远处飘来的柑橘甜味,那一刻我突然放松下来——这趟应该不会太沉重。
协兴镇,邓小平故里的所在地,我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围起来的、供人瞻仰的景区,但走在镇上的石板路上,两边是卖豆花饭的小店和茶馆,竹椅就随意摆在街边,老人们在打一种我看不懂的纸牌,这种日常感,反而让人鼻子一酸,原来改变中国命运的人,就是从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小镇走出去的。
邓小平故居本身比我想象的要朴素得多,青瓦屋顶,木结构的老房子,不是那种修缮得油光发亮的样子,反而保留了一种旧旧的质感,院子里有一方不大的水塘,可以想象当年的少年肯定在这里洗过砚台,也一定在夏天的夜里,听着蛙鸣想过一些很远的事情,我没请导游,就跟着一群看起来像是单位组织的游客后面蹭听了一段,领队正在讲小平同志去法国勤工俭学时,家里把谷子都卖了才凑齐路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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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故居出来,右转不远就是翰林院子,这里是小平同志幼年启*读书的地方,一排平房,白墙灰瓦,庭院里树木高大,我站在院子里,看风吹过那些老树的叶子,发出沙沙的响声,私塾里摆着旧式的桌凳,有一张桌子前面挂着个小牌子,写着邓小平曾在这里就坐,我忍不住偷偷摸了一下那张桌子,木头的触感温润,像是还留着百年前的体温,不知道他小时候上课会不会也走神,会不会也偷偷在桌子底下看窗外飞过的鸟。
更让我震撼的,是修建在故居旁边的邓小平缅怀馆,它的外观低调,甚至有些隐蔽,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一样,但走进去,就进入了一条时光隧道,大量的历史照片和文物,那种视觉信息的密集程度,一下子让我有点吃不消,一张黑白照片里,1980年代,小平同志在北戴河游泳,露出那种标志性的、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笑容,旁边写着他说过的话:“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,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。”这句话我以前在课本上读到,觉得是大道理,但站在这里,突然理解了,它不是什么豪言壮语,而是一个走了很远的人,回过头来对故乡、对家国的一句真心话。
尤其喜欢馆内还原他北京办公室的一角,简朴到有点不可思议,旧办公桌,台灯,堆满文件的藤椅,我突然觉得,伟大和崇高不是挂在墙上的,而是渗透在这些日常使用的老物件里,有那么一瞬间,我感觉不是在看一个伟人的生平,而是走进了某个长辈的书房,他刚刚起身离开,茶杯里的水还温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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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协兴镇后,我去了华蓥山,来之前不知道,这里竟是小说《红岩》中“双枪老太婆”带领游击队战斗的地方,山路弯弯绕绕,越往上走雾气越重,松柏葱茏之间,能看到一些当年游击队留下的遗迹,有个石洞,据说是当年的指挥部,狭窄得只能容两三个人转身,站在洞口向山下望,满眼都是绵延的青山,那一刻,风从林间穿过,发出呼啸声,仿佛真能听到当年的枪声和呐喊,这种感受很奇妙,明明是*次来,却觉得眼前的一切有种奇异的熟悉感。
下山的时候,搭了一段当地老乡的三轮车,他问我来干嘛,我说来看看红色旅游,他笑了,用那种带着浓重川东口音的普通话说,这下头哪样不算红色嘛,我们这里山是红的,土是红的,人也是红的,我被这句话逗笑了,但又觉得他说出了某种真相。
晚饭在广安市区找了一家小馆子,点了当地特色的粉蒸肉和醪糟汤圆,邻桌是一对小情侣,正拿着手机规划明天的路线,女孩说要去思源广场看音乐喷泉,男孩说想去看真的坦克和大炮,我突然意识到,红色旅游在这个小城,不是被供起来的历史,而是流动在人民生活里的血液,革命遗迹和现代生活,在这里毫不违和地交融在一起,就像这座城市的底色。
这大概就是广安更特别的地方,它不声张,不急于诉说自己的荣耀,就像这里的人一样,有一种沉稳质朴的底气,他们知道,但你不必言说,历史和现在,热血与日常,都安静地存在于这片土地之上,等待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自己去发现。
离开广安那天早上,又去了一趟小平故居附近的街道,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,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烟,小学生在等公交的时候还在背书,这幅普通的中国小镇图景,不知怎的,却更让我触动。
想想出发前对广安的刻板印象,不禁觉得可笑,这哪里是一场说教课,分明是一段滚烫的青春,一场*百年的相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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