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从哪里开始说呢,其实去德昌之前,我对这个地方的全部想象,仅限于知道它凉山州的,还有每年冬天那些卖得很便宜、甜得很不像话的草莓,至于红色旅游,说真的,攻略都没做,就是开车路过,想着歇一晚。
结果那一晚,成了整趟旅行里更重的一个锚点。
我住的那间民宿,就在老街上,不是什么精装修的地方,木头窗子推开时会吱呀呀地响,楼下有个大爷在慢悠悠地磨豆浆,石磨的声音很有节奏,像某种遥远的鼓点,但真正让我愣住的,是窗外那座旧旧的建筑,青砖灰瓦的,在一堆烟火气的民房里,显得有些肃穆,又有些孤独,老板在登记的时候随口提了句:“哦,那个啊,以前是个兵工厂的指挥部,红军当年过德昌,好多故事呢。”
.jpg)
好多人一听到红色旅游,脑子里蹦出来的可能都是纪念碑、纪念馆、那种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庄严,但德昌给我的感觉不一样,它把那段历史,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揉进了日常里,揉进了这座小城的肌理里,你不用特意去“参观”它,你走着走着,就和它撞个满怀了。
第二天清早我没开车,就那么晃荡,老街的青石板路,被早上的露水打得有点湿滑,几个小孩背着书包从我身边跑过去,笑声砸在那些老砖墙上,又被弹回来,我路过一面墙,上面还有当年的标语,字迹模糊得快看不清了,但那股子劲儿好像还在,旁边一个嬢嬢在卖自家种的枇杷,黄澄澄的,看我站那儿发呆,就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四川话问我:“小伙子,买点不?甜得很,不甜不要钱。”
我买了两斤,就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吃,枇杷的汁水很足,甜里带着一丝丝扎实的酸,我看着对面那座不知道站了多少年的老房子,突然想到,八十多年前,可能也有那么一群年轻人,跟我差不多大,甚至比我还小,他们穿着草鞋,背着家伙事儿,也走过这条路吧?他们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?会不会也注意到了路边这棵枇杷树?这个念头一出,嘴里的枇杷好像就不只是枇杷的味道了。
后来去了那个真正意义上的“景点”,叫半站营战斗遗址,没有我想象中那种气派的大门,就是一条蜿蜒的山路,两旁长满了蓊蓊郁郁的松树和栎树,路是后来新修过的,但有些地方还保留着老路的痕迹,窄窄的,嵌在山腰上,我一个人往深处走了走,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松针的声音,那种沙沙的、像从很远很远的时间那头传来的低语,走到一个豁口,能俯瞰整个安宁河谷,风一下子变大了,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,那一瞬间,你真能感觉到,什么叫山河为证。
下山的时候,腿有点软,不是累,是觉得心里装了太沉的东西。
回民宿的路上,又看到那个磨豆浆的大爷,他收摊了,坐在门口抽叶子烟,烟雾缭绕里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,像一幅安静的油画,他跟我点了点头,我也点了点头,那一瞬间,我觉得我和这座小城之间,建立了一点很私人的联系,不只是过客了。
很多人把旅行分得太清楚,休闲的、观光的、学习的,可在德昌,这些东西全搅和在一起了,不分彼此,你很难说,我刚才那一阵心潮澎湃,是因为看见了壮丽的山河,还是因为触摸到了一段带着体温的往事,可能都有,这才是更可贵的地方。
晚上,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头窗,老街已经沉入一片温柔的黑暗里,只有远处零星的几盏灯,像守夜的眼睛,那座老建筑还沉默地立在那里,但在我眼里,它已经不是昨天那个陌生的老房子了,它是一个秘密,而我,好像隐隐约约地,知道了钥匙在哪儿。
所以如果你问我,德昌值不值得去?我的回答是,别把它当成一个只能正襟危坐的课堂,你就当自己是个赶路人,去那条街走一走,去吃那嬢嬢卖的枇杷,去听一阵山间的风,历史没走,它就坐在路边,等你路过的时候,轻轻地拍拍你的肩膀。
标签: 四川德昌红色旅游景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