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,我列了一张清单,密密麻麻写满了要带的东西,防晒霜、驱蚊液、小风扇、一次性雨衣、创可贴、退烧药……老公在旁边看了一眼,说你是去研学还是去逃难,我没理他,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了一包辣条和一盒巧克力,当妈的人都知道,这两样东西在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我们报的是一个七天六晚的研学营,主题是古蜀文明和自然探索,说真的,报名的时候我幻想的画面特别美好——女儿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听讲解,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,我们在博物馆里轻声交流,在古镇的石板路上牵手漫步,呵呵,事实证明,理想很丰满,现实是我每天都在崩溃和感动之间反复横跳。
*天去金沙遗址,太阳暴晒,体感温度直逼四十度,讲解员讲得特别认真,从太阳神鸟的含金量讲到古蜀人的祭祀仪式,我听得津津有味,转头一看,女儿蹲在地上数蚂蚁,我深吸一口气,默念三遍“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”,然后蹲下来跟她说,你看这个金面具,像不像你玩的奥特曼,她立马站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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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几天去了都江堰、青城山、三星堆,还有熊猫基地,都江堰的工程原理她没记住,但记住了鱼嘴那里有个卖冰粉的阿姨,冰粉里放的山楂碎特别好吃,青城山的道教文化她完全没概念,但学会了用草编蚂蚱,一路举着那个蚂蚱跟每个路过的小朋友显摆,三星堆的青铜面具她觉得很酷,然后问我这些面具是不是外星人留下来的,我说那是古蜀人做的,她说那古蜀人是不是外星人,我竟无言以对。
更崩溃的是在熊猫基地,排了四十分钟队终于挤到前排,刚举起手机准备拍那只正在啃竹子的熊猫,女儿突然大喊一声“妈妈我要上厕所”,那一刻,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,等我带她上完厕所回来,那只熊猫已经吃饱睡觉去了,只留给我们一个圆滚滚的背影,女儿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,说它睡觉的样子好像爸爸,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直不起腰,确实,那个肚子,那个姿势,一模一样。
研学营更后一天有个分享会,每个小朋友要说说自己印象更深的事,我本来以为她会说大熊猫,或者三星堆那些奇怪的面具,结果她说,印象更深的是有一天晚上在酒店,妈妈用吹风机帮我吹湿掉的鞋子,吹了好久好久,吹风机都发烫了,妈妈的手也红了,但是妈妈说没关系,明天鞋子干了才能继续走路。
我当时坐在下面,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,六天里所有的烦躁、疲惫、崩溃,在那一刻突然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,原来她都看到了,原来她都记得。
回程的高铁上,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一点饼干渣,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,我看着她的脸,突然觉得这趟研学旅行更大的收获可能不是那些历史知识,而是在一起的这些东西——一起淋的雨、一起走错的路、一起分享的一碗冰粉、一起排队的四十分钟,还有那个用吹风机吹鞋子的深夜。
收获还不止这些,回来之后我发现她的防晒衣口袋里装着三星堆的纪念币、青城山捡的石头、熊猫基地买的钥匙扣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成都地铁票,我问她你捡这些干嘛,她说这些都是证据,证明我去过的证据,行吧,这个思路我是服气的。
如果你也是妈妈,也在考虑带孩子去远方,我的建议是——勇敢出发,但请务必在自己的背包里塞一包辣条和一盒巧克力,然后放下那些“必须学到的知识点”的执念,因为你以为孩子会记住的历史典故,可能还不如路边一碗冰粉来得深刻,但那些细碎的、狼狈的、甚至让人崩溃的瞬间,反而会变成他们心里更柔软的部分,大概这就是带着孩子看世界的意义吧,不在于走多远,在于你一直陪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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