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成都,空气里已经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,混着花椒的辛香和茶馆里飘出的老荫茶味道,这趟所谓的“研学一日游”,我本没抱太大期望,以为不过是跟着小旗子,在宽窄巷子的人潮里挤一挤,去杜甫草堂的碑刻前拍张照,再被领到某个挂着“非遗体验”牌子的工坊,匆匆摸两下熊猫玩偶的毛,直到我决定扔掉那张行程单,*进宽窄巷子旁边一条名叫“支矶石”的安静小巷,这一天,才真正开始。
支矶石路窄得几乎只容两人错身,墙是老旧的灰砖,爬满了油亮的常春藤,一家没有招牌的小茶馆,竹椅就散落在屋檐下,几位老人围着方桌,茶杯里的叶子沉沉浮浮,他们下棋、摆龙门阵,声音懒洋洋的,像午后被拉长的光影,我坐下来,要了杯十块钱的茉莉花茶,老板是个精瘦的大爷,递茶时随口问:“一个人来转?”我点头,他笑笑,用下巴指了指巷子深处:“里头,有家做‘糖画’的老铺子,师傅姓李,七十多了,手稳得很,莫去那些热闹地方挤。”
顺着他的指点,我找到了那间昏暗的小铺,李师傅正凝神运腕,一勺金黄的糖浆,在冰凉的大理石板上流泻、凝固,眨眼间,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便成了形,阳光下剔透玲珑,没有表演式的炫技,只有糖浆细微的“滋滋”声和老人平稳的呼吸,我买了一只简单的蝴蝶,他边做边说:“这手艺,快得很,年轻人嫌慢,坐不住。”糖蝴蝶的翅膀薄如蝉翼,我举着它,竟不忍下口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那些在景区门口机械化产出、插满草垛的糖画,是商品;而手里这个,是时间里熬出来的、带着体温的“作品”,研学研什么?或许*先就是学会分辨这种“快”与“慢”,“热闹”与“门道”的区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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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我避开了武侯祠摩肩接踵的主道,绕到西侧的“锦里”外围,在一片略显冷清的仿古建筑背后,竟藏着一小片真正的老民居,灰瓦低矮,木门虚掩,一位婆婆坐在门墩上摘豆角,脚边趴着一只花猫,我鼓起勇气搭话,问这里是不是老房子,婆婆抬头,眼神很亮:“是啊,我在这住了六十多年咯,外头那些,”她朝喧闹的锦里方向努努嘴,“是穿新衣服的,我们这儿,是没换下的旧衣裳,破是破了,贴身。”她告诉我,早年间,这一片都是这样的院子,夏天家家户户把竹床搬到巷子里乘凉,娃娃们追跑打闹,就剩下这几户了,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抱怨,只是陈述,像在说一件极其自然的事——新衣服总要穿上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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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忽然被一种巨大的真实击中,我们千里迢迢而来,看那些被精心修复、灯光打亮的“历史”,却常常与一座城市依然跳动着的、粗粝的“生活”擦肩而过,这破旧的院落,婆婆手中的豆角,午后慵懒的猫,才是成都血肉的一部分,研学,如果只研习凝固的标本,而忽略了正在呼吸的肌体,那该是多大的遗憾。
傍晚,我没有去名声在外的火锅店排队,而是循着空气里愈发浓郁的牛油香气,钻进了一条背街,一家老火锅店,招牌的漆都斑驳了,里面人声鼎沸,全是本地口音,红油翻滚,毛肚鸭肠在筷尖起落,邻桌的大哥看我一个人,竟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招呼:“兄弟,一个人吃火锅没得意思,过来拼个桌嘛!”半推半就间,我坐了过去,他们教我哪种郡肝烫多久更脆,告诉我原汤油碟里要加一勺醋才解辣,汗流浃背,辣得直吸溜,却畅快淋漓,没有客套,没有距离,只有食物带来的、更直接的江湖情谊,这顿火锅,比任何美食攻略都来得生动,它告诉我,成都的滋味,不仅在锅里,更在这毫无芥蒂的、热腾腾的人情里。
华灯初上时,我沿着府南河慢慢走,河风拂面,带走一身火锅味,对岸高楼璀璨,勾勒出现代都市的天际线;我所在的这一侧,老房子的轮廓在夜色中温柔沉默,这一天,我没有按图索骥去“学习”什么,却仿佛触摸到了成都更深层的纹理——它在李师傅稳如磐石的手腕里,在婆婆守护旧时光的平淡里,在那锅沸腾红油所蒸腾出的率直热情里。
真正的研学,或许从来就不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打卡,它是一次主动的“迷失”,一次勇敢的“偏离”,当你扔掉地图,用脚步去丈量,用感官去贴近,用偶然的交谈去叩问时,一座城市才会收起它面对游客的标准化笑容,向你展露那独一无二的、生动而复杂的灵魂,五月的成都教给我的,不是知识,而是一种态度:旅行者啊,请走得慢一些,看得浅一些,却要感受得深一些,更美的课堂,永远在计划之外的巷陌深处,在与你生命轨迹偶然交汇的、那些鲜活的人的眼里与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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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5月成都研学一日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