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赤水之前,我对这个地方的想象很单薄,无非就是红军四渡赤水,历史课本上那几句话,再加上几张丹霞地貌的照片,红艳艳的石头,看多了也就那样,所以我揣着一颗例行公事的心去了,觉得不就是打个卡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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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*天就打脸了。
我到丙安古镇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,太阳正毒,车停在河对岸的停车场,要过一座吊桥才能进镇子,吊桥晃悠悠的,脚下的赤水河浑黄湍急,水声大得人心慌,我抓紧了桥边的缆绳,手心全是汗,过了桥回头一看,整座古镇居然挂在一面巨大的丹霞绝壁上,那些吊脚楼像长在石头缝里似的,褐红色的岩壁和黑色的瓦顶叠在一起,阳光一照,那种视觉冲击力真的没法用语言形容,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地方怎么没人告诉我真长这样啊。
进了镇子才发现,这里的生活节奏慢得*,石板路窄窄的,两边的老屋有些倾斜了,木质门板被岁月磨得发亮,老人们坐在门口择菜、抽烟、发呆,看我的眼神不是打量游客那种,就是随意扫一眼,然后该干嘛干嘛,我路过一家卖豆花的小店,老板娘头也不抬地说“没得了,明天来”,下午四点钟,豆花就卖完了,她也不着急,也不觉得抱歉,就那么理所当然地闲下来,这种松弛感让我这个从城市里赶过来的人突然有点无所适从。
傍晚我找到预定的客栈,就是河边一栋老吊脚楼改的,推开窗户,赤水河就在脚下翻滚,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河水发了好久的呆,突然意识到,八十八年前,红军就是在这条河上来回穿插,甩掉了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,那个年代,没有吊桥,没有公路,他们面对的赤水河比现在凶险得多,站在那个窗口,历史不再是书本上的几行字,而是变成了某种可以触摸的东西,潮乎乎的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厚重的味道。
第二天我去了佛光岩,说实话我是抱着怀疑态度的,因为网上那些照片实在是太好看了,按照经验,这种地方往往实物不如照片,但当我沿着栈道走了将近一个小时,转过一个弯,那面巨大的弧形丹霞绝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我整个人愣住了,它太大了,大到任何相机都装不下,大到你觉得自己的存在特别渺小,阳光打在红色的岩壁上,那种红色不是单一的,是有层次的,深的浅的,偏橘的偏褐的,像是大地把自己的血管和肌肉都裸露在外面,一条瀑布从崖顶跌落下来,水不大,但因为在那个尺度下,显得特别飘逸,像一条白练在空中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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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观景台上看了很久,旁边有一个大爷,看起来六十多岁,一个人来的,拿着个保温杯,我们俩就这么沉默地坐着,后来他忽然开口说,他父亲当年走过长征,就是从这一带过去的,他说他父亲活着的时候老念叨赤水这地方,说这里的山跟别处不一样,大爷说他一直不明白,现在他明白了,说完他就起身走了,留我一个人在那里,山风吹过来,瀑布的水雾飘到脸上凉丝丝的,我忽然觉得有点想哭,不是因为悲伤,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,可能就像大爷说的那样,有些东西你看到了,你就明白了。
从佛光岩下来之后,我去了四渡赤水纪念馆,其实我本来没计划去,觉得纪念馆都那样,展板、文物、解说词,规规矩矩的,但前一天在丙安的那个傍晚,让我觉得应该去看看,纪念馆里有一面墙,上面是当年参加四渡赤水战役的红军战士的照片,很多照片都模糊不清,有些甚至只有一个名字,连照片都没有,我在那面墙前站了很久,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和那些空白的格子,脑子里没有任何高大上的想法,就觉得他们当年太苦了,真的太苦了。
第三天离开的时候,我特意又去了一趟丙安,吃了前天没吃上的豆花,老板娘还记得我,说“你今天来得早嘛”,豆花很嫩,蘸水是糊辣椒做的,又香又辣,我吃了两碗饭。
回去的路上,车子沿着赤水河开了很久,我看着窗外那些红色的山崖和奔腾的河水,忽然意识到,这三天我一直在看红色,丹霞的红,河水的红,历史的红,但这些红不是那种刺眼的、让人紧张的红,而是一种厚重的、有温度的、让人安静下来的红,我来之前以为自己是来看风景的,走的时候才发现,我是来被什么东西打动的。
那种感觉很难讲清楚,大概就是,你以为你只是路过了一条河,看了几座山,但后来发现,那些红色的石头和浑黄的河水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进了你的身体里,变成了你的一部分,这种感觉不张扬,但很持久,像赤水河的水声,你以为走远了就听不见了,但安静下来的时候,它还在那里,一直响着。
去赤水之前,我以为我知道什么叫红色旅游,去了之后才懂,它不是一个标签,不是一种说教,而是当你真正站在那个地方,看着那些石头和河水,你自然会感受到的那种东西,不是被教育了什么,而是你终于看见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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