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完更后一帧,导出,进度条走完,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,这次去四川拍的红色旅游微视频,正片是交差了,但那些真正触动我的东西,好像都还在手机和相机的“废片”文件夹里躺着。
先说泸定桥吧,去之前,我对它的全部想象就是那根*的铁索,到了才发现,大渡河的风比我想象中猛多了,吹得人有点站不稳,河水的轰鸣声巨大,是那种闷闷的、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力量感,我举着稳定器,走上铺了木板的桥面,桥身还是晃得厉害,旁边有个小朋友,大概七八岁,**攥着铁索,大声问他爸爸:“他们当时真的没有木板吗?”他爸爸没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,我没去拍这对父子,觉得那一刻的沉默,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解说都更有力量,我拍的是他们身后那几根被摸得锃亮的铁索,在傍晚的光线下,发出一种幽幽的暗光,像是一种沉默的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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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泸定离开,我们去了安顺场,大渡河边的另一个渡口,这里人少得多,安静得能听见河滩上石头被水流冲刷滚动的声音,我把麦克风的防风毛衣摘了,想录下这更原始的声音,在博物馆的角落,我看到一双绣着花的鞋垫,玻璃展柜的反光很厉害,我试了好几个角度都避不开,鞋垫的主人是当年的一位船工,他就是在这次渡河之后,再也没有回来,绣花的丝线已经褪色了,但那针脚依然细密整齐,我没录什么高大上的旁白,就蹲在那儿,把镜头推上去,给了那双鞋垫一个长长的特写,回去的素材里,这段画面配着展厅里嗡嗡的空调声,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安静。
更后一站是川陕革命根据地,大巴山的深处,山路十八弯,开车的同伴开得骂骂咧咧,我却被车窗外的绿色晃了神,那种绿,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绿,裹着潮气,感觉能把一切都吞没,也把当年的烽火和艰难都藏得严严实实,我们路过一个叫“红军城”的地方,其实就是一个小镇,傍晚时分,老人们摇着蒲扇在街边下棋,小孩骑着那种会发光的滑板车窜来窜去,一个阿姨在自家门口剥毛豆,看到我举着相机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用四川话问我:“拍这个有啥子用嘛?”我说,想留个纪念,她不懂什么微视频,也不知道什么流量,她只知道她爷爷是个红军,走得早,连张照片都没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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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恍惚,我到处寻找红色的足迹,但那些真正宏大叙事里的人和事,其实都浓缩成了普通人家代代相传的一点点记忆,甚至只是一个没有照片的名字,我把镜头从那些宏大的纪念碑上移开,拍了阿姨剥毛豆的手,拍了街边下象棋的老人,拍了远处大巴山雨后升腾起的雾气,我觉得这些东西,才是我想要说的“足迹”——不是刻意留下来的,而是就这么不经意地,长在了这片土地的日常生活里。
回来剪辑的时候,我费了好大劲,想把那些精致的、官方的、宏大的画面,和我记录的这些细碎的、甚至有点抖动的、对焦偶尔失准的画面,融合在一起,更后我放弃了,我没把那双鞋垫、发呆的狗、阿姨剥毛豆的手剪进正片,因为不合适,它们不属于那个要求“主题鲜明、画面精美”的世界。
这些“废片”才构成了这次红色之旅更真实的质地,那些震撼不是来自还原历史的演绎,而是你会猛然意识到,脚下这片如今看来安宁、甚至有点平淡无奇的土地,曾经浸透了那么多人的青春和热血,你能感受的,只有山风,河水,和那种从历史深处袭来、让你无处可逃的庄重。
这感觉,比任何口号都来得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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