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朋友问我要不要接个成都研学带队的兼职,五天,包吃住,一天三百,我想着正好手头紧,加上成都嘛,熟,就去了。
结果*天就给我整不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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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半在酒店门口集合,三十七个初中生,一人一个行李箱,站得歪歪扭扭像刚出锅的抄手,我拿着小蜜蜂喊集合喊了三遍,有个男孩还在旁边便利店买冰红茶,带队老师(学校的那种)站在树荫底下刷手机,头都没抬,我突然意识到,在这支队伍里,我的定位可能是保姆兼牧羊犬兼移动导航。
成都这条路啊,我从大学就开始走,宽窄巷子哪家三大炮是现打的,武侯祠哪个转角拍照没人,文殊院后门那家甜水面什么时候去不用排队,我门儿清,但带研学团,你根本没机会走这些,路线是提前定*的,一日三馆起步,早上金沙下午草堂晚上还得写研学手册,我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:跟紧队伍,注意安全,前面右转,不要摸展柜。
真的,不要摸展柜这件事,我一天说了不下四十遍。
第二天去都江堰,有个小女孩在安澜索桥上哭了,不是晃的,是觉得李冰父子太伟大了,旁边她同学在比谁的自拍杆伸得更长,我在中间不知道该递纸巾还是该提醒注意手机,人类的悲欢在索桥上真是一点都不相通。
不过也有好玩的时候,第四天在川菜博物馆,孩子们学做熊猫蒸饺,有个胖男孩包了七个,每一个馅都漏出来,他还特别骄傲,说这是他的发明,叫“开口笑”,我蹲在旁边帮他拍照,他问我:老师,你以前也带过这种团吗?我说带过,他说那你好惨,我说还行,你们比上一批强点,他问强在哪,我说上一批有人把泡菜坛子当垃圾桶往里扔了半包辣条。
他笑得差点把蒸笼打翻。
其实带队兼职这事,赚的真是辛苦钱,每天步数两万多,嗓子到下午就开始劈叉,晚上回酒店还要查房收手机,有学生把手机藏泡面桶里的,有装睡被我发现眼珠子在转的,我站在走廊里跟其他几个带队的一起蹲墙根喝酸奶,大家相视苦笑,说以后谁再说旅行博主天天玩我跟谁急。
但你要说一点没意思,也不至于。
更后一天下午去东郊记忆,自由活动四十分钟,我坐在那家旧火车改造的咖啡馆外边抽烟,一个学生跑过来,手里拿着两串糖油果子,分了我一串,他说老师,我觉得你懂好多哦,你讲的那些野史比导游有意思,我说野史不一定真,他说没关系,反正考试不考。
我笑了,他说他以后也想学旅游,问我去哪儿读比较好。
我说你先把你研学手册写了,你昨天那篇还没交。
他哀嚎一声跑开了。
回程的动车启动,车厢里倒了一片,全睡着了,我靠着窗户看外面,成都正在往后退,灰**的天,密密麻麻的楼,带队老师过来补了我一百块钱,说辛苦费,说我表现不错,下次有团还叫我,我点点头说好。
下了车,我在出站口站了五分钟,突然觉得两腿发软,像被人卸了发条。
这五天我去了金沙去了草堂去了都江堰去了武侯祠,但我一个想好好看一眼的地方都没能好好看,成都还是成都,我是那个拿着小蜜蜂在门口数人头的。
回家后朋友问我怎么样,我说还行,她又问那下次还去吗。
我想了想,没回答。
手机里那个胖男孩发来消息,给我看了他补完的研学手册,更后一页写了一句:老师,谢谢你没把我们的辣条扔了。
我回他一个捂脸的表情。
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去冰箱拿了瓶冰酸奶。
窗外天黑了,成都的事像在另一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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