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队去成都做研学旅行这个念头,其实在我脑子里转了小半年,不是那种走马观花拍拍照的“伪研学”,是真正想把孩子们从教室里拽出来,扔进成都那热烘烘、闹腾腾的市井气里,让他们自己用脚底板去丈量一下,书本上那些“天府之国”“水利工程”“三国文化”,到底长什么模样。
临出发前一晚,还有*在群里半开玩笑地嘱咐:“老师,孩子没出过远门,您多担待。”我嘴上说着放心,心里其实也打鼓——十几岁的孩子,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,吃饭住宿、任务打卡、团队合作,哪一项都可能出幺蛾子。
结果呢?我得承认,这趟下来,是他们给我上了一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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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站,我们没去锦里也没去宽窄巷子,直接拉到了都江堰。
那天成都刚下过雨,脚下的石板路湿滑滑的,空气里有种草木混着江水的腥甜气,孩子们起初还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,可等站在鱼嘴分水堤上,听讲解员说“四六分水、二八分沙”的时候,有几个居然真的安静下来了,皱着眉去看那翻滚的水浪。
一个平时在课堂上爱打瞌睡的男生,突然冒出一句:“这有点像……一个超级慢动作的数学公式。”我们几个老师都愣了一下,没人教他这么说,但他那个瞬间开始“理解”了,理解这不止是一处风景,而是一套运行了两千多年的逻辑,站在安澜索桥上晃悠悠地走过去,江风一吹,我感觉很多孩子眼里有东西不一样了。
之后的几天,我们试着让孩子们“自己来”。
我们设计了一个任务卡:分组在成都的老街巷里找一种非遗手工艺、一种当地特色小吃、一位愿意跟他们聊天的陌生人,要求听起来挺简单吧?实际上状况百出。
有个小组在人民公园旁边迷路了,手机导航转错了两个弯,急得一个女孩快哭出来,但后来他们自己问了个在路边下棋的大爷,大爷不仅指了路,还兴致勃勃地教他们说了句地道成都话:“巴适得板”,回来复述的时候,那女孩笑得眼睛都弯了,说“我们原来以为成都人只是热情,后来发现他们还特别爱‘摆龙门阵’,就是一聊就停不下来那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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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组找到了做糖画的师傅,孩子想用任务经费买一个糖画,师傅摆摆手说:“你们是真喜欢,我送一个,不收钱。”就当着他们的面,用一勺糖浆在铁板上熟练地勾勒出一只凤凰,一个孩子蹲在边上看得眼睛发直,后来在研学笔记里写:“原来‘手艺’两个字,是需要身体一直保持一个姿势、练很多很多年的。”
说实在的,真正让我觉得这趟研学有价值,不是他们背下了多少知识点,而是那些“意外”。
比如在杜甫草堂,有个学生忽然指着那几间茅屋说:“他当时住这里,是不是冬天冷得睡不着?”导游笑着说有可能,另一个孩子接话:“那他写‘安得广厦千万间’的时候,可能是真心实意希望别人别挨冻哦。”没有人再问“这*诗考试考不考”,他们开始跟一个一千多年前的人“共情”了,这种变化你说怎么打分?打不了分,但它就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。
更后一天晚上,我们搞了个小小的分享会。
地点就在酒店楼下的小院里,灯光昏黄,旁边还晾着人家住户的花床单,孩子们围坐成一圈,没人提前写好稿子,就是想到哪说到哪,有个孩子说,以前觉得成都就是个网红城市,现在觉得它像一碗盖碗茶,得慢慢品,越品越有味道,还有个孩子说:“我觉得研学旅行就是换一种方式学习,不一定坐在教室里,只要眼睛睁着、心里有感受,哪儿都能学。”
我坐在边上,听着听着就笑了,出发前我准备了那么多讲解词、行程安排、应急方案,结果更打动他们的,往往是计划外的、路边的一碗冰粉、一次问路、一场听不懂的川剧唱腔。
如果你问我,带一群孩子去成都研学旅行值不值?我会说,别指望他们回来能立刻写出一篇文采飞扬的感悟,你只要看见他们坐在路边台阶上,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慢慢啃一个兔头,辣得眼泪直流还傻乐的时候,你就知道——有些成长,比分数来得更扎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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