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急着让孩子在研学里学到什么，先让他摔一跤也好

上个礼拜,我带孩子去了一趟成都，不是什么说走就走的潇洒，是学校组织的研学，说实话，出发前我挺不以为然的，不就是换个地方上课嘛，挂个“研学”的名头，拍几张照片，回来写篇感想，这事儿就算齐活了，我们小时候管这个叫春游，背包里塞满零食，到了地方疯跑一圈，回来老师让写作文，全班的开头都是“今天天气晴朗，万里无云”。

可这回,有点不一样。

*天到成都,没去武侯祠，也没去杜甫草堂，大巴车七*八*，开进了一个特别不起眼的小院子，门口挂着个牌子，写着“XXX社区营造中心”，我当时心里就嘀咕，这能学到啥？出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，自我介绍说是这里的项目*，姓张，他没给我们发什么资料，也没开讲座，就搬了个小板凳往院子中间一坐，开始跟我们聊天。

“你们觉得，一个城市里头，什么更值钱？”他问。

孩子们七嘴八舌,有说故宫的，有说高楼的，还有说游乐场的，他笑着摇头，指了指脚底下的地砖：“是这个，是人和人之间，愿意停下来，听对方说句话的那个氛围。”

他讲他们团队怎么在这个老街区做改造,不是推倒重来，而是一家一户去敲门，问那些住了几十年的老人家，你更舍不得的是什么，有说门前那棵歪脖子树的，有说巷子口那个修鞋摊的，还有个老奶奶说，她更舍不得的是每天早上隔壁王嬢嬢喊她“吃饭咯”的那一嗓子，这些细碎的东西，全被他们记录下来，变成了墙上的彩绘，变成了街角的小花园，变成了一个能让人坐下来歇脚的亭子。

下午的活动,是让孩子们分组，去采访社区里的老人，记录他们的故事，我儿子平时挺内向的，我有点担心他张不开嘴，结果他分到的那组，采访的是一个以前在川剧团拉胡琴的老爷子，老爷子特别健谈，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，从屋里翻出一把旧得发亮的胡琴，当场拉了一段，我儿子就蹲在旁边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的小本子上记得乱七八糟，什么“手指头有茧”“胡琴肚子像葫芦”，回来的路上，他一直在跟我说那个老爷子的手，说那上面的皱纹像地图，我没打断他，就听着。

那天晚上,他破天荒没有看动画片，趴在酒店的桌子上，在那本研学手册上写写画画，写了好几页，我凑过去看了一眼，他写的不是“今天的活动让我深受感动”这种套话，而是“那个爷爷说，他拉琴的时候，整个巷子都是他的，我觉得他说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星星，比我们晚上在春熙路看到的灯还亮。”
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，这趟成都，没白来。

第二天去的都江堰,没有像往常那样，请个导游拿着喇叭背讲解词，而是每人发了一张手绘地图，几个任务卡，让我们自己去解密，任务是找到“鱼嘴”、“飞沙堰”、“宝瓶口”，然后弄明白它们各自是干嘛的，我跟着儿子在景区里上蹿下跳，为了找一个角度拍全景，他拉着我爬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，累得我气喘吁吁，他却兴奋地指着远处奔腾的江水喊：“妈！你看！它真的把江分开了！”那一刻，什么“四六分水”、“二八分沙”，都不用背了，他亲眼看见的水流湍急，感受到的风吹在脸上，比任何书本上的名词解释都来得直接。

更让我意外的是更后一天的“任务”，主题叫“成都的一天”，老师给每个小组发了两百块钱现金，还有一张公共交通卡，任务是：自己规划路线，去完成三件事——找到一种更地道的成都小吃并记下它的名字和味道，访问一个在成都生活了五年以上的外地人问问他为什么留下来，还有一个是写一句此刻更想对成都说的话，写在明信片上寄出去。

孩子们一下子就炸了锅,有的小组想坐地铁，有的想骑共享单车，有个男孩特别逗，说两百块先一人买一杯奶茶，然后被同组的女生集体“镇压”，我儿子那组，更后决定去人民公园，他们花了四十分钟问路、转地铁、换乘，更后坐在鹤鸣茶社外面的竹椅上，一人点了一碗盖碗茶，我坐在旁边的位置，没掺和，看他们像模像样地端起茶碗，用盖子刮了刮茶沫，小口小口地嘬，他们用剩下的钱，买了三大炮，甜水面，还有一个烤苕皮，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，吃得满嘴是油，他们在公园里找了个遛鸟的老爷爷聊天，问人家为什么留在成都，老爷爷乐呵呵地说：“这里舒坦嘛，日子过得巴适，想喝茶就喝茶，想打牌就打牌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。”

我儿子后来在明信片上写：成都，你是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，可是我没有钱，也没有那么长的假，下次我带我爸来，让他请我吃火锅。

字歪歪扭扭的,还有两个涂改的墨团，可是，我觉得比他写的任何一篇获奖作文都要好。

研学结束回到家,我问他，这次出去，学到了什么？他想了半天，说：“我知道了，原来一个城市不只有景点，还有那些住在里面的人，他们怎么过日子，他们喜欢什么，舍不得什么，我发现自己问路的时候，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。”

说完,他又补了一句：“还有，下次出去玩，能不能多给点经费？两百块太不够花了，我的钵钵鸡还是蹭同学的。”

我笑了。

所以你看,我们总想让孩子在旅途中“学”到什么具体的东西，一个知识，一个道理，一个技能，但其实，真正的收获，可能是他在问路时鼓起的勇气，在采访老人时那份好奇的眼神，在规划账目时那种抓耳挠腮的纠结，甚至是因为经费不够而生出的那点小遗憾，这些看起来“不*”的瞬间，才是旅行真正留在他们心里的东西，它不显眼，但会像一颗种子，在未来的某一天，突然就发了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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